卖一贯,其实郑管事自己也挣不了多少,往返边镇已经耗粮耗力,商队的力夫也等着付工钱,到最后兜里剩不了几个。
“哪儿去?”
“简州盐场。”
询价之人右手一直负在背后,左手把玩一柄竹扇,思虑片刻后,说道:“我再问问其他家。”
郑管事失落点头。
之后也有其余人询价,郑管事从八钱四厘一直降到七钱五厘,还是没有卖出去。
他又开始蹲下抽旱烟。
左边汉子安慰他:“你面生,大家伙儿不敢冒险。”
“我晓得。”郑管事揪揪头发,他就不应该尝试卖盐引,按部就班不挺稳当嘛。
抽了片刻,他果断站起,吩咐谢明灼等人:“不卖了,走。”
车未挪动,一柄折扇挡在郑管事面前。
“买卖还没做,怎就要走?”
此时谢明灼已起身,就站在郑管事身后,能清晰看到对面的脖颈,咽喉处有条肉色的疤痕,状如蜈蚣,横亘在脖子中间,凸起的肉条完全遮掩了喉结所在。
郑管事蹙起眉头:“不打算卖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哪那么多为啥子?不卖就是不卖。”郑管事走南闯北多年,遇事也不怂。
他摸不清对方的意图和脾气,只能先表现强硬,能唬住对方最好,不能唬住再见机行事。
“哦。”那人收了扇子,侧身让开。
商队摸黑离开黑市。
夜路不好走,他们车上还有“孝敬”,若遇上剪径的毛贼,难免还要防卫一番。
虽然他手下的力夫都有些拳脚,又新招了两个“大力士”,可是能安安稳稳地走,谁愿意被人绊一跤?
没走多远,便有手下附耳:“郑管事,那两人一直跟着咱们。”
郑管事回头一瞧,他们不远不近地缀在后头,眼睛也没盯着商队,时不时闲谈几句。
路就这一条,他们走得,别人也能走得,总不能因为同行一条道,就说别人故意跟踪吧?
“慢些。”郑管事低声嘱咐。
他倒要看看是不是故意跟踪。
果不其然,车队慢,两人也慢,车队快,两人也快,这不是故意跟着他们是什么?
郑管事打手势叫停车队,转身毫不客气问:“说了不卖,还跟着干啥子?”
“此路你走得,我也走得。”那人依旧右手负于身后,左手捏着扇柄,在郑管事黑脸前躬身行了一礼,客气笑道,“同路而行即是缘分,在下严山,此乃我兄长严泰,敢问兄台尊姓大名?”
郑管事:“……”
此人不按常理出牌,打乱他节奏,搞得他现在不知所措。
而且说话文绉绉的,跟他们铁定不是一路人。
他整了整面色,拱拱手:“我姓郑,行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