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热心肠?他低头看看自己——黑衣,劲装,腰侧别着匕首,脚上一双薄底快靴。这一身打扮,加上暗卫的身份,怎么看都和“热心肠”三个字不沾边。
&esp;&esp;阿七则是直起身,脸上带着一种诚恳的、近乎憨直的表情:“我是说真的。咱们这些做暗卫的,平日里谁不是各顾各的?保命还来不及,哪有闲心管别人的事。可你不一样,你昨夜二话不说就帮我,还帮着想主意、找地方……”
&esp;&esp;他停了停,想夸人,最后只憋出一句:
&esp;&esp;“你是个好人。”
&esp;&esp;陆停:“……”
&esp;&esp;陆停看着阿七那张真诚的脸,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:原本的我在这个世界里,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?
&esp;&esp;阿七说“往日没看出来”,意思是原主平日里并不是这种作风。那原主是什么样的?沉默寡言?独来独往?冷面冷心?
&esp;&esp;陆停不动声色地收回手,顺势往树干上一靠,摆出一副随意的姿态。
&esp;&esp;“往日?”他接了一句,语气轻描淡写,“往日我就那么冷淡?”
&esp;&esp;阿七点点头。
&esp;&esp;陆停继续试探:“平日里我这个人,是不是不太好相处?”
&esp;&esp;这话问得巧妙。不是直接问“我是什么样的人”,而是用一种自我调侃的语气抛出去,让对方下意识地反驳或者解释。
&esp;&esp;果然,阿七上钩了。
&esp;&esp;他挠了挠头,表情有些不好意思:“也不是不好相处……就是……你平时话太少了。咱们虽然都是王府的暗卫,但平日里碰面也就点个头。昨夜是第一次搭班,我才知道你是这样的。”
&esp;&esp;陆停“嗯”了一声,示意他继续。
&esp;&esp;阿七继续道:“昨夜要不是你及时喂我吃解药,我可能就栽在房梁上了。后来又在春月楼,你帮我出主意,帮我安置老娘……阿停,这份情,我记下了。”
&esp;&esp;他说着,又要行礼。
&esp;&esp;陆停赶紧伸手拦住:“行了行了,别这么客气。”
&esp;&esp;阿七顺势直起身,笑了笑。那笑容显得有几分憨厚。
&esp;&esp;但随即,那笑容淡了下去。
&esp;&esp;阿七垂下眼,看着自己的脚尖。地上有几片落叶,被夜里的露水打湿,贴着泥土。他盯着那几片叶子看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。
&esp;&esp;“阿停。”
&esp;&esp;“嗯?”
&esp;&esp;“我还有一件事,想拜托你。”
&esp;&esp;陆停心里一动,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&esp;&esp;他抬起头,看向阿七。
&esp;&esp;阿七也抬起头,看着他。那双眼睛里的光是一种很平静的、近乎死寂的东西。
&esp;&esp;然后阿七动了。
&esp;&esp;他的动作极快,快到陆停的眼睛几乎追不上——右手往腰间一抹,匕首已出鞘,寒光一闪,直往自己脖颈上抹去。
&esp;&esp;陆停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,身体已经先动了。
&esp;&esp;暗卫的本能让他瞬间弹射出去,一脚踢在阿七手腕上。
&esp;&esp;“当啷——”
&esp;&esp;匕首飞出去,落在几步外的地上,银光在晨光里晃了晃,躺进草丛里。
&esp;&esp;阿七踉跄了一步,手腕被踢得发麻,整个人愣在原地。他抬起头,看着陆停,眼神里带着茫然。
&esp;&esp;陆停昨夜被折腾得够呛,今早看见阿七又突然来了这么一出,实在是无语至极,没好气地开口问道:“你在干什么?”
&esp;&esp;阿七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
&esp;&esp;陆停走过去,把匕首踢得更远一些,然后转身看着他。晨光从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,照在阿七脸上,把他那张脸照得惨白。
&esp;&esp;“说话。”陆停的语气硬了几分。
&esp;&esp;阿七垂下眼。
&esp;&esp;他站在那儿,肩膀塌着,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。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&esp;&esp;“我娘……虽然送出去了,但我怕。”
&esp;&esp;他说得很慢,像在努力组织语言。
&esp;&esp;“王府的手段,阿停你也是知道的。他们想找的人,没有找不到的。我娘就算躲回乡下去,万一哪天王府想起来,派人去查……”
&esp;&esp;说到这里,阿七想到了可怕的未来,下定决心:
&esp;&esp;“我死了,他们就不会追究我娘了。一命换一命,我这条命换我娘平安,值得。你把我的尸身带回去,也算立功。”
&esp;&esp;陆停听着这番话,一时无语。
&esp;&esp;那要是这样说,我弟拐走了世子,我也很该死上一死啊。
&esp;&esp;兄弟,你娘亲的事和我弟弟的事一比,这算什么呢?chapter1()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