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这会儿他跪在地上,回想刚才那一幕:那个刀疤脸从黑暗里冲出来,拎着他像拎一只小鸡似的,他整个人悬在半空,腿在空中乱蹬,叫都叫不出来。浑身又是一个哆嗦。
&esp;&esp;“公子,”他颤抖着开口,声音带着哭腔,“小的错了,小的真的错了,小的不该瞎编,不该把您往那种地方领——”
&esp;&esp;江公子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&esp;&esp;钱成对上那双眼睛,心里又是一凉。
&esp;&esp;那目光太平静了。平静得像在看一块石头,一棵树,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。没有愤怒,没有厌恶,甚至没有刚才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。就只是看着,等着。
&esp;&esp;等着他说实话。
&esp;&esp;钱成咽了口唾沫,低下头。
&esp;&esp;“但是公子,”他的声音嗫嚅着,“小的真的见过那两个人。真的见过。没骗您。”
&esp;&esp;他抬起头,肿着半边脸,眼神里带着点急切:
&esp;&esp;“正月十六那晚,就在小的家窗外。”
&esp;&esp;楚禾站在旁边,抱着臂,听到这话,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&esp;&esp;江公子还是没说话,只是把手里的酒杯放下了。
&esp;&esp;钱成赶紧往下说:
&esp;&esp;“小的家在城南,靠着河边,屋后头有一棵老槐树,长得特别大,树冠能遮住半边河岸。那晚,那晚是正月十六,月亮还亮着呢。小的半夜起来解手,完事回来,迷迷糊糊往窗外瞥了一眼——”
&esp;&esp;他停下,像是在回忆那个画面。
&esp;&esp;“就看见河边那棵树下,站着两个人。”
&esp;&esp;他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,不再像刚才那样带着哭腔。
&esp;&esp;“两个年轻男人。一个高一点,一个矮一点,都打扮得秀气好看。他们站在树下,月亮照下来,能看清轮廓。”
&esp;&esp;江公子的目光落在他脸上。
&esp;&esp;钱成继续说下去,说着说着,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。
&esp;&esp;“小的当时也没多想,以为是哪家的公子夜里出来透气。但是。但是小的看了两眼,觉得有点不对劲。”
&esp;&esp;“哪儿不对劲?”江公子问。
&esp;&esp;钱成咽了口唾沫。
&esp;&esp;“其中一个,握着另一个的手。”
&esp;&esp;他说得很慢,在努力回忆细节,好让大家能想象出那个画面。
&esp;&esp;陆停:倒也不必讲得那么详细。
&esp;&esp;但是除他以外,大家都很想听,钱成也就接着说:
&esp;&esp;“就那么握着,捧在手里,还低下头,凑近了问了一句什么。小的努力听了听,像是在问‘冷不冷’”
&esp;&esp;铺子里便安静了一瞬。
&esp;&esp;陆停站在门口,靠着门框,听到这话,整个人僵了一下。
&esp;&esp;钱成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打算:
&esp;&esp;“那被握着手的就笑了。他就那么看着对方,哎呀这个笑啊,恨不得把对方记在心里那种。”
&esp;&esp;好嘛,越讲越起劲,都能发挥想象,揣摩当事人的心思了。
&esp;&esp;刘加站在陆停旁边,原本是一直绷着脸的。但从听到“握着另一个人的手”开始,他就在使劲憋着,憋得腮帮子都酸了,嘴角一抽一抽的,最后实在憋不住了,偏过头去,肩膀抖了两下。
&esp;&esp;他努力把那股笑意压下去,然后看了一眼旁边的人。
&esp;&esp;陆停站在那儿,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。
&esp;&esp;刘加忽略掉林晓舟递过来的那个“你少说两句”的眼神,伸出手,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陆停。
&esp;&esp;“这位王府的优秀暗卫,”他压低了声音,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,“你怎么看?你家世子跟人约会的事儿,还被人看见握着手问冷不冷你怎么看?”
&esp;&esp;大仇得报啊,大仇得报,谁让你给我的葫芦里灌鸡汤的。
&esp;&esp;陆停没动。他站在那儿,目光落在铺子里的钱成身上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但如果凑近了看,能看见他的耳朵尖,正一点一点地泛红。
&esp;&esp;老脸红了又红。
&esp;&esp;我怎么看?
&esp;&esp;我横着看竖着看,反正就是不能以哥哥的身份来看。
&esp;&esp;陆停在心里默默地想。
&esp;&esp;握着手问冷不冷?一直看着人笑?
&esp;&esp;他脑子里冒出那个画面——月光,河岸,老槐树。两个年轻男人站在树下,一个握着另一个的手,低下头,凑近了问:冷不冷?另一个抬起头,看着他的脸,一直笑,一直笑。
&esp;&esp;不行了。
&esp;&esp;太羞耻了。
&esp;&esp;陆停深吸一口气,又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脸上的表情维持住。但那股热气还是不受控制地往脸上涌,从耳朵尖蔓延到脸颊,又从脸颊蔓延到脖子根。chapter1()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