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动作很轻,很仔细,像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。
&esp;&esp;旋即,他抬起头,看向那个坐在锅边的老者,语气客客气气的,甚至还带着点笑意。
&esp;&esp;“老人家,”他说,“我们公子懂得规矩的。要进去,带一条人命来。”
&esp;&esp;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。
&esp;&esp;“您看,这现杀的,还行吗?”
&esp;&esp;老者的手停了。旁边死了人,可是他却淡定得很,似乎是见惯了。
&esp;&esp;那只握着勺子的手,停在半空中,一动不动。锅里的粥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,热气往上飘,模糊了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。
&esp;&esp;过了一会儿,他缓缓抬起眼。
&esp;&esp;浑浊的眼珠转了转,从林晓舟脸上移到江公子脸上,定住。
&esp;&esp;他盯着江公子,看了很久。
&esp;&esp;终于,他张开干瘪的嘴唇,声音还是那样干巴巴的。
&esp;&esp;“世上的公子多了,”他说,“你说的是哪位公子?”
&esp;&esp;林晓舟就回答说:“南郡江家。”
&esp;&esp;这下,老者的反应很大。
&esp;&esp;是一种很细微、却又很明显的变化。他的身体僵了一下,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闪了闪。
&esp;&esp;他盯着江公子,看了又看,竟是慢慢直起身来,看着江公子,张开嘴,声音比刚才更沙哑。
&esp;&esp;“江家?”
&esp;&esp;他顿了顿:
&esp;&esp;“明家之前就欠你这位江公子一条性命。”
&esp;&esp;他说得很慢,像在确认什么,又像在宣布什么。
&esp;&esp;老者说:“不必了。不必买票。”
&esp;&esp;江公子的脸色变了。
&esp;&esp;陆停站在旁边,清清楚楚地看见那张脸上的变化。先是僵住,然后一点一点地沉下去,沉到最深处,变成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。
&esp;&esp;那是一种极致的愤怒。
&esp;&esp;不是那种会吼出来、会砸东西、会杀人的愤怒。是那种压抑着的、沉在眼底的、像岩浆一样在心底翻滚的愤怒。他站在那儿,身姿还是那样挺拔,脸上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,但那双眼睛——
&esp;&esp;那双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烧。
&esp;&esp;陆停跟了江公子这些天,见过他笑,见过他懒,见过他阴阳怪气,但他从没见过江公子这样。
&esp;&esp;从没。
&esp;&esp;欠一条性命。
&esp;&esp;这五个字在陆停脑子里转着,像一把钝刀子,一下一下割着他的思绪。
&esp;&esp;王爷当年为了王妃杀了那个民间女子,杀了江公子的母亲。
&esp;&esp;明家是王妃的娘家。
&esp;&esp;明家知道这件事。明家还知道,他们欠江公子一条命。
&esp;&esp;所以这个赌场的守门人,听见“江家”两个字,就说“不必买票”。
&esp;&esp;陆停看着那个佝偻的老者,又看看地上那具还睁着眼的尸体,再看看站在尸体旁边、脸上还带着笑的林晓舟。
&esp;&esp;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,转得他有点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