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只要你别瞎按那个启动键就行。
&esp;&esp;系统一旦正式绑定,各种血腥的生存任务就会接踵而来,谁也承受不住。陆停见过太多人在那些任务里疯掉、死掉、消失掉。他不希望眼前这个人也走上那条路。
&esp;&esp;不过陆停不是那么容易上头的人。
&esp;&esp;更何况他还记得的,自己身上中着蛊毒,全拜眼前这人——或者说,拜这人手下那个郎中所赐。
&esp;&esp;陆停提醒自己:你是被控制的那个。你们不是朋友。
&esp;&esp;所以他说完那句话——“公子,你想不想杀掉王爷?”之后就闭了嘴。
&esp;&esp;他只是看着眼前人。
&esp;&esp;黑暗里看不太真切,只能看见那两点烛火似的眼睛,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。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,像水面下的暗流,看不清,但能感觉到。
&esp;&esp;过了几秒,江公子开口了。声音还是那样懒懒的,带着点笑意:
&esp;&esp;“当然想。否则我也不会派你去王府啊。”
&esp;&esp;陆停心里微微一动,顺势接道:“属下愿为公子尽力。”
&esp;&esp;这话他说得顺口。在王府这些天,他早就练熟了暗卫该有的语气。恭顺的,低姿态的,不带情绪的。
&esp;&esp;结果江公子笑出声来。
&esp;&esp;那笑声在黑暗里闷闷的,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憋不住。
&esp;&esp;“阿停,”他说,“你不觉得你躺着和我说这样的话,有些奇怪吗?”
&esp;&esp;陆停愣了一下。
&esp;&esp;他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—侧躺着,一只手还搭在被子上,和江公子面对面,中间只隔了半臂的距离。两人枕着各自的枕头,就这么脸对着脸,眼睛对着眼睛。
&esp;&esp;这姿势确实奇怪。
&esp;&esp;暗卫表忠心,应该跪着的。或者至少是站着,低着头,抱拳,声音从下面传上去。可他是躺着的,还躺得这么近,近到能感觉到对方呼吸带起的那点微弱的风。
&esp;&esp;更像是好友之间的夜间枕谈。
&esp;&esp;陆停恍惚了一下。
&esp;&esp;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刚才那句话,好像真有几分真心在。
&esp;&esp;不是演戏,不是随口应付。是他真的想说点什么。
&esp;&esp;陆停想起这位江公子那天从母亲的院子里出来时的样子。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,像一具被掏空的壳。
&esp;&esp;那时候陆停不知道那间院子里有什么。
&esp;&esp;现在他知道了。
&esp;&esp;那是他娘留给他的信。信里写了当年的真相。是他娘为了救另一个女人,舍身入局,以身犯险,最后远走他乡,并且还是没有逃过死亡的命运。
&esp;&esp;在此之前,江公子的人生是什么?
&esp;&esp;他以为自己是被抛弃的私生子。他憋着一口气,攒够了钱,攒够了人,攒够了排场,轰轰烈烈地回到王府,要恶心那个抛弃他和他娘的人。
&esp;&esp;结果到了那里才发现,真相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。
&esp;&esp;那个他一直憎恨的“抛弃他的父亲”,原来实质上是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怪物。
&esp;&esp;陆停忽然能理解那种感受。
&esp;&esp;不是简单的“恨意加深”。是从小到大支撑自己的那股气,忽然被抽空了。那些年的憋屈、不甘、咬牙切齿往上爬的劲头,全都被重新定义了。
&esp;&esp;于是对那个人的憎恨,从孩子对父亲的怨怼,变成了彻骨的、没有任何余地的恨意。
&esp;&esp;陆停愿意帮他杀掉那个王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