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陆停站在那里,忽然觉得浑身上下都松了一下。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,终于被人轻轻拨了一下。
&esp;&esp;不用演了。他在心里默默地想。好的,暂时不用演了。
&esp;&esp;保险起见,他侧过身,想去把门关上。
&esp;&esp;世子则是摇了摇头:“不必。他们看不到我。”
&esp;&esp;陆停看了看门外,又看了看世子。院中空荡荡的,没有人。廊下的灯笼在风里晃着,光晕昏黄,对着那两株桃花树和那些缀满枝头的花苞。他还是把门掩上,没关死,留了一道缝。
&esp;&esp;然后他转回身,面对世子。
&esp;&esp;像一个唱了一宿戏的名角,坐在后台镜前,抬手,正准备摘下鬓角第一枝珠钗。
&esp;&esp;“明逸春。”
&esp;&esp;连世子都不叫了,直呼那人名姓。
&esp;&esp;陆停转身随意捡起一封信纸,走到桌边,拿起笔,蘸了蘸墨。他在下面空白处,一笔一划地写。
&esp;&esp;“dearlihua”
&esp;&esp;写一两句就够了。
&esp;&esp;他写完,搁下笔,盯着世子那双眼睛。“你见过这封信吗?”
&esp;&esp;世子没说话。他咬着下唇,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&esp;&esp;陆停又把那封信纸拿起来,举在他面前,出声继续念道:
&esp;&esp;“howareyou?i&039;fe”
&esp;&esp;奇怪,太奇怪了。在古代世界写这种英语作文也就算了,现在还要当面念出来。陆停自己都觉得有些尴尬。但此刻另一种急切占据了全部,他顾不上尴尬了。
&esp;&esp;世子站在那里,僵硬的肢体和神情在告诉陆停,他一定见过这封信,陆娇也一定和他聊过!
&esp;&esp;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世子嗫嚅着。
&esp;&esp;陆停此时松开手。那封信从他指间轻飘飘落下去。他再无那种暗卫的恭敬样子,也没有现代人对古代人的那种倨傲。
&esp;&esp;他只是站在那儿,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人。怕他听不懂一般,耐心地,甚至有些算得上亲和地说:
&esp;&esp;“若你决意和陆娇在一起。
&esp;&esp;那么,你该叫我一声……大哥。”
&esp;&esp;
&esp;&esp;不用在此时过多地说明什么。只这一句话,能让对面这位世子震惊到手一晃,蜡滚烫的的油差点滴在他手上。
&esp;&esp;陆停眼疾手快地拿走了那支红烛,搁在一旁桌上。
&esp;&esp;烛火晃了晃,稳住了,在两个人之间投下一小片暖色的光。世子定定地看着他,看得仔细,目光从他的眉眼滑到鼻梁,又从鼻梁滑到下颌,像是要从这张脸上寻找到另一个人的影子。
&esp;&esp;兄弟二人之间,终究是很有几分相似的。陆停站在那里,任他看。他知道世子在看什么。
&esp;&esp;最终世子望着他的眉宇之间,眼中流露出一种了然的神色。
&esp;&esp;不过,世子并没有立刻开口叫大哥。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只空了的手,指尖还维持着握蜡烛的姿势,微微握着。
&esp;&esp;他苦笑了一下:
&esp;&esp;“我是愿意和陆娇在一起的。但是恐怕,恐怕他并没有这个打算。”
&esp;&esp;听得陆停心里暗暗笑了一下。真的是独属于恋爱中的人的患得患失。若是陆娇没那个打算,那游戏机旁,本子上那句肉麻的话是鬼写出来的吗?
&esp;&esp;但陆停明白,自己此时费再多口舌,也不如陆娇亲口跟他讲。
&esp;&esp;所以陆停只是说:“即使你们没有在一起,我年长你几岁,也是想把你看作弟弟来保护的。”
&esp;&esp;他侧过头,留神听着外面的动静。院中空荡荡的,只有风声穿过那些桃花树的枝桠,呜呜的,像是谁在叹气。这里不能久待,他还得去见人,回到那些人的视线里。
&esp;&esp;他匆匆拉开房门,临走前,又停下来,回头盯着世子的胳膊。那截袖口遮着的地方,有乌青的伤。不知道那伤和这夜里的山庄有没有关系,总之,这孩子不能乱跑。
&esp;&esp;“就在这里,”陆停认真地叮咛着,“保护好自己。”
&esp;&esp;世子点点头:“娇娇和我说过,让我夜里就在这个房间里坐着。”
&esp;&esp;世子又问,“你不能也留下来吗?”
&esp;&esp;确实,若是这个房间算是安全屋,陆停躲在这里是最好的。
&esp;&esp;但他不能躲,还有太多的事要做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身暗卫的衣服,掠出门去。没有回头,但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,一直跟着他。
&esp;&esp;等陆停走了,世子倚着门边,久久地凝望着他消失的方向,尽是担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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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陆停刚到前院不久,便有人来唤他。那人低着头,声音板正:“跟我来,正厅。”chapter1()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