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小家伙还没睡醒,就被阎王从床上揪起来。
&esp;&esp;“说,星官去哪里了?”
&esp;&esp;阿乐被他的气势吓到,瞬间清醒了,可昨晚发生的事他一概不知,不明所以地问:“大人离开了吗?”
&esp;&esp;他想起星官之前和他说过的话,直到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。
&esp;&esp;“大人说过,早晚有一天会和阿乐分开。”阿乐语气里没有惊讶,只是很失落,“大人要去完成自己的使命,阿乐可能要很久很久以后,才能再见到大人了。”
&esp;&esp;恍然梦千年(十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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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星官说过,自己生来是为了封印天星,阎王笃定,七月十五他一定会前往鬼王夜宴。
&esp;&esp;如今他唯有等待,盼星官能如当初所言,七月十五放他离开。
&esp;&esp;少了一个人,偌大的寝殿更显空荡冷清。
&esp;&esp;阿乐一如往常,早起后带无鉴和思追去吃草,两匹马是星官特意留给他的,往后没有自己的日子,阿乐也能有些念想。
&esp;&esp;阎王的一腔怒火憋在心里,话说得一天比一天少,眼神也一天比一天冷漠。
&esp;&esp;被欺骗后的愤怒冲散了他的理智,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:亲手杀了星官。
&esp;&esp;他在自己房间的墙壁上每天刻下一笔,十五天,刚好能画三个正字。
&esp;&esp;期间,陆昭打算回一趟酆都,却发现十里雾外的世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,一切都消失不见,只剩一座孤山被困于雾中。
&esp;&esp;他忽然明白,这一切原来都是阎王的记忆。
&esp;&esp;所以星移山外的世界对他而言是一片空白。
&esp;&esp;他眼底泛起无边的愧疚与心疼,他欠江昀的,一辈子也还不清。
&esp;&esp;江昀察觉到陆昭的异样:“让我猜猜陆大人在想什么?”
&esp;&esp;陆昭未置可否。
&esp;&esp;江昀挑眉,神色看起来很轻松:“星官欠下的情债,一千年、一万年都还不清。”
&esp;&esp;七月十五中元节,阎王在墙上刻下最后一笔,刀锋划过石墙,摩擦声尖锐刺耳。
&esp;&esp;阎王跃上寝殿的大门之上,看见满山的怨气依旧浓郁。
&esp;&esp;他用尽最后一点耐心,支起一条腿坐在上面,静静地等待。
&esp;&esp;中元节的风都比平时萧瑟,吹着他那身银白色衣袍猎猎作响。
&esp;&esp;日渐西沉,暮色笼罩上来,阿乐带着无鉴和思追回来,看见坐在大门之上的阎王。
&esp;&esp;“殿下在这里做什么?”阿乐问。
&esp;&esp;话音刚落,殿外的十里雾开始散去,露出了那条久违的下山路。
&esp;&esp;阿乐目瞪口呆地望着山下,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星移山真正的样子。一半生机盎然,一半死气沉沉,山腰处那条生与死的界限分明。他们站在山巅,仿佛在死亡之上,爆发出灼灼生机。
&esp;&esp;阎王的眼底没有波澜,只冷冷地留下一句:“小家伙自行安好。”说罢飞身离去,那抹银白色身影很快消失在山下。
&esp;&esp;夜色刚起,往年人间的这一天应该十分热闹,百鬼夜行,穿梭于大街小巷,应是一片阴阳相合的盛况,可今年却格外冷清。
&esp;&esp;陆昭和江昀紧跟在阎王身后,一路直达酆都。
&esp;&esp;酆都城门前一派热闹之景,百鬼聚集于此,与人间截然不同。
&esp;&esp;城门两侧的黑白旗下面开了两道小门,门口排着两条很长的队伍,正挨个登记进门。
&esp;&esp;这些都是游荡三界的孤魂野鬼,鬼王夜宴向三界广发请帖,几乎所有幽冥之物都在这一天聚到酆都。
&esp;&esp;阎王混在队伍里,排了很久才轮到自己。
&esp;&esp;门口登记的小鬼累得两只手直发抖,打着呵欠看见面前的阎王,吓得差点当场偏瘫。
&esp;&esp;阎王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,小鬼懂事没有声张,阎王在册子上胡乱写了个名字,拿着自己的名帖混了进去。
&esp;&esp;数月不见,酆都已是别样风景。
&esp;&esp;华灯初上,黄泉大街一侧的业火灯笼连成片,像一条蜿蜒的火龙,映出头顶妖冶的天。
&esp;&esp;而另一侧,黑白相间的旗帜迎风飞舞,肆意张扬的姿态并不逊色于对面的灯笼。
&esp;&esp;街上众鬼往来穿梭,很多都是酆都之外的新面孔,其中穿黑白色的鬼不在少数。
&esp;&esp;阎王跟着鬼群的方向走,远远看见夜宴的礼台一片灯火辉煌,热闹得仿佛人间。
&esp;&esp;礼台对面,彼岸花海,忘川河畔,素来拥挤的奈何桥头却没有迎来送往的身影,这一夜人间,没有死亡,也没有团聚。chapter1()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