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在他们下方,小小的阿乐骑着无鉴穿过众鬼,哭红了眼睛一遍又一遍喊着“大人”。
&esp;&esp;没有人知道他费了多大力气才来到这里。
&esp;&esp;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小孩,带着两匹马千辛万苦跋涉而来,小小的身体载满风霜,终于找到酆都时却被拒之门外。
&esp;&esp;细嫩的小手被粗粝的城门磨得血肉模糊,他终于在一个鬼首的眼睛里找到一扇小门的开关。
&esp;&esp;他不顾一切冲进来,却看到星官已经奄奄一息。
&esp;&esp;“阎王殿下,求……求求你救救……救救大人。”阿乐抽抽噎噎地求着在场他唯一认识的鬼。
&esp;&esp;阎王微敛的眼神里泛着冷意。
&esp;&esp;是阿乐求他的。
&esp;&esp;阎王俯身,试图从星官怀里拿走天星,才发现它早已和星官的身体紧紧相连,成为不可分割的一体。
&esp;&esp;他冷笑一声,原来星官早就给自己准备了选择,他和天星,要么一起生,要么一起死。
&esp;&esp;可他是幽冥之界高不可攀的王,三界之中所有人的生死都该由他来定夺,如今这个凡人却给了他一个无论怎么选都不愉快的选择。
&esp;&esp;他手指挑起星官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,却看见那双涣散的眼睛里只有暴怒的自己。
&esp;&esp;一瞬间,滔天的业火从他身体里溢出,带着烧穿天际的气势将他们两个包裹在其中,构成一片只容纳他们的天地。
&esp;&esp;一片混沌里,星官感觉到业火和阎王的愤怒,他分不清现实和幻觉,只是本能地用尽最后一点力气,挤出沙哑的几个字。
&esp;&esp;“求……殿……下……赐……死……”
&esp;&esp;能死在阎王手里,是他能想到最好的结局。
&esp;&esp;阎王没有回答,掌心的业火瞬间洞穿天星,却在贴近星官时一滞。
&esp;&esp;他的额间一缕光溢出,温柔地覆盖在星官身上。
&esp;&esp;阎王的身体在颤抖,他终于知道,原来撕裂魂印的感觉这么疼。没有了魂印,肉-体消亡时他也会彻底消弭于三界,可他的魂印却能护住星官一星半点的魂魄。
&esp;&esp;他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说:“带着我的印记,活下去。”用他存在于三界中最深刻的痕迹。
&esp;&esp;说罢,业火洞穿了星官的身体,封印和天星同时碎裂,天空传来一声巨响,漫天业火纷纷扬扬落下,像一场盛大的烟火落幕。
&esp;&esp;天星碎片如流星般向远方坠落,星官的肉体凡胎却顷刻间化为齑粉。
&esp;&esp;天空再一次下起血雨,周围鬼众看着天星追乱,一瞬间向酆都之外涌去,酆都百鬼、世间游魂、黑白鬼军……竞相追逐着天星而去。
&esp;&esp;白将军趁乱捞起重伤的黑将军,混在鬼众中逃离。
&esp;&esp;没有谁在意一地狼藉里,幼小的阿乐倒在地上,看着尸骨无存的星官,难过地闭上了眼睛。
&esp;&esp;他小小的身体里魂魄俱碎,咽下了最后一口气。
&esp;&esp;阎王落到地面,因为力竭跪倒在地,原本不染纤尘的衣服布满血污。
&esp;&esp;孟婆撑着伞,替他挡雨。
&esp;&esp;他哑声说:“本王,不打伞。”
&esp;&esp;孟婆无奈收伞,看着漫天血雨浇得他狼狈不已,只是问:“值得吗?”
&esp;&esp;值得吗?
&esp;&esp;星官死了,连一点像样的痕迹都没有留下,可那漫天血雨里,总有一滴会是他。
&esp;&esp;恍然梦千年(十五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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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陆昭看着跪在血雨里的阎王,平息已久的胸腔忽然狠狠揪疼。
&esp;&esp;一滴清凉的液体沿着他的鼻梁滴落在胸口,深色的衣领湿了小小一团。
&esp;&esp;陆昭走上前,试图抬手替他挡一挡雨。
&esp;&esp;“陆昭退后!”江昀忽然道。
&esp;&esp;下一瞬,眼前的阎王竟然变成了一身盔甲的白将军。
&esp;&esp;陆昭退后一步,用手挑开了她的面具。
&esp;&esp;面具下是梁露凇那张带着笑意的脸。
&esp;&esp;周遭的景象开始变化,血雨骤然停下,孟婆消失不见,鬼王夜宴的礼台正在慢慢消失。
&esp;&esp;而她身后,是疗养院里那43个奄奄一息的老人,他们胸口处连着血线,笼罩在天空之上,构造了这一场悲凉的幻境。
&esp;&esp;此刻幻境落幕,血线抽干了他们最后一丝生机,肉-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。
&esp;&esp;“怎么样星官大人,可还记得这一切?”梁露凇看着陆昭,那张脸上千年如一日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意。chapter1()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