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连奕将方才用过的格洛克重新填满子弹,握在宁微手中。
&esp;&esp;“输了试试。”
&esp;&esp;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。宁微垂眸看着手里的枪,耳边落下连奕听不出情绪的、低而清晰的一句恐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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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宁微:试试就试试,你个嘴炮。
&esp;&esp;若他接纳
&esp;&esp;虽然嘴上说着“输了试试”,但连奕并没抱太大希望。宁微刚刚在审讯室吐过,又因为“观看”水刑疑似触发ptsd,眼下走两步都晃荡,能打完第一枪就不错了。
&esp;&esp;但出乎意料的,宁微打完了两枪。
&esp;&esp;他瞄准的时间有点长,额上一直冒冷汗,嘴唇紧紧抿住,像一只瓷白的花瓶悬在桌角摇摇欲坠。刚刚吐干净的胃有些绞痛,他甚至分出一只手压在腹部。
&esp;&esp;但两枪打完,钢珠都爆了。
&esp;&esp;江遂和云行对视,均从对方眼中看到惊讶。连奕站在宁微侧后方,目光凝在他再次举起的手臂上。
&esp;&esp;第三枪,意料之外的,又爆了。
&esp;&esp;四周弥漫着硝烟味,宁微用手撑了一下射击台,剧烈的胃痛已经让他无法维持基本社交礼仪,也顾不上连奕怎么想。他只知道最后一枪打完,连奕应该不会为难他了。
&esp;&esp;疼痛让他眼眶发酸,视线模糊,脚底崴了一下,身体便跌进一个坚硬的胸膛里,随后,腰也被人用力搂住。
&esp;&esp;连奕的呼吸与体温透过衣料熨在后背,气息里混着淡淡的枪油味与一种属于他自身的、干燥的荷尔蒙气息。
&esp;&esp;连奕总是这样,行为和眼神矛盾相悖,危险又莫名安全。
&esp;&esp;鉴于宁微的状态,几人转移到休息室,工作人员送了简餐过来。
&esp;&esp;江遂和连奕聊几句公事,云行用笔电处理文件。大家边吃边聊边忙,且不说江遂和云行,再加上连奕,三人之间有种牢不可破的信任和默契围墙,容不得旁人插进来一点余地。
&esp;&esp;宁微安静地喝粥,尽量不去听那些关于军部的部署安排和形势动态,只垂眼盯着手中的勺子。半份热粥下肚,胃也暖起来,苍白的脸有了点血色。但他还是吃不下太多,眼下又无事可做,继续坐在这里或者离开都有些不知所措。
&esp;&esp;但连奕似乎完全不在意宁微听到这些东西,他视线几次掠过,看宁微埋着头,头发快要掉进粥碗里。
&esp;&esp;云行收了笔电,去卫生间。人刚走,宁微也站起来。连奕视线跟过来,宁微轻声解释:“我也去。”
&esp;&esp;宁微站在洗手台前,等云行出来。
&esp;&esp;要说正儿八经见云行,还是两年前,云行和宋明之结婚前几天,他跟着连奕去宋家那次。后来发生了很多事,直到在之前的婚礼上,他远远看到和江遂坐在一起的云行。当时场合不方便,所以他一直在等,等一个单独和云行道歉的机会。
&esp;&esp;云行走出来,看到等在外面的宁微并不惊讶。他拧开水龙头洗手、擦干,视线落在镜面上,静待宁微开口。
&esp;&esp;宁微一直安静地注视着云行。云行和两年前的样子变化挺大,不是说容貌,而是神韵——从满地荆棘中艰难长大的、拥有人人垂涎的诱进型信息素的oga,已经将坚实的盔甲和自己的血肉融在了一起,变得强大、自由、坚韧。
&esp;&esp;生长在废墟中的玫瑰再美丽也无人敢采,不仅是因为守护玫瑰的恶龙难以击溃,更因为玫瑰自己手里有枪。
&esp;&esp;“对不起,我不该把你母亲的事泄露给宋家。”宁微对上云行那双漂亮的桃花眼,为两年前的所做所为道歉,“如果不是我,伯母或许能顺利离开,你就不用被关在宋家那么久,受尽折磨。”
&esp;&esp;让他心存愧疚的事情不多,他要达成目标,必然会牺牲无辜。子弹和鲜血的浪费有时毫无意义,但却在行动中不可避免。
&esp;&esp;唯独对云行,宁微很难不共情,很难不愧疚。
&esp;&esp;——他们从某种意义上是相似的,从小的生存环境残酷,长大后各自背负着使命,和爱的人在命运的拨弄和颠沛中分离。唯一不同的,大概是云行转过身,背后永远有毫无保留的江遂,而宁微从不敢回头看,因为身后空无一人。
&esp;&esp;云行将用过的纸巾丢进纸篓,靠在洗手台上,目光冷淡地直视着宁微。
&esp;&esp;浅蓝上衣,米色长裤,周身没任何饰物,就连那张脸,也是干净到近乎素白,像一尊让人移不开眼的薄胎瓷。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极淡的进攻和戒备,那气息太轻,太隐,极难捕捉,非得同样从刀尖上走过一遭的人,才嗅得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