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天宇发现他没跟上来又跑了回来,“怎么了?”他擦了把汗问。
“你太开心了。”许希宁看着素材说。
傅天宇蹙眉:“太开心也不行?”
“没不行。”许希宁给他逗笑了,对他说:“你开心行,但邱子没那么开心。一会儿要拍一点带正脸的镜头,你要换一下情绪,不能那么开心。”
“你都说他春心萌动了,他春心萌动还不开心?”傅天宇不解。
许希宁没回答,他从随身带的挎包里翻出一把蒲扇,塞到汗流不止的傅天宇手里,又从里面翻出他的分镜稿。
他从厚厚一沓稿子里面抽出一张,拿着对傅天宇说:“这是蓝色的。”
傅天宇眯起眼睛看,黑色简笔画上面人物和景色是近乎平视的侧面视角。
许希宁又抽出一张看起来差不多但视角明显高很多的图,图中人物只剩下头顶和肩膀,说:“这是白色的。等升降架来了才拍,最后拍。”
最后他又拿出一张,傅天宇已经没了耐心,直接把他展示分镜稿的手推回去:“你就说要我怎么办吧。”
太阳逐渐爬到了顶头的位置,许希宁收起他的分镜稿,稿上有些仰角的镜头里人物终于转过来半个身子,露出他的面孔。
许希宁走到了荫凉一点的地方,问傅天宇:“你有喜欢过什么人吗?”
傅天宇扇风的动作一顿,掀起眼皮:“干嘛?”
“有,还是没有?”许希宁站在上面一点的台阶,往下俯视问。
傅天宇收回视线,从鼻子里出了个声音算作应答。
“那你有没有觉得,在明确自己的心意以后,要去试探和等待对方回应的过程其实还挺……煎熬的。”许希宁往下走了一步说。
“还行吧。”傅天宇一脸不屑地说,“我管他怎么想。”
“你牛。”许希宁真心实意冲他比了个大拇指。
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傅天宇问。
看图演示没用,调动演员个人经历没用,缺乏经验的许导对未受专业训练的演员冥思苦想起来。
“不讲戏还是不行啊。”他喃喃自语。
许希宁拿分镜稿扇了扇风,风从他这儿吹到傅天宇那儿,傅天宇拿蒲扇也扇了扇风,两边风互相较劲,卷成一团。
“那如果你喜欢的人来自焉沙岛外,又离开了焉沙岛呢?”许希宁问。
他看着傅天宇的表情,又问:“是不是没有那么开心了?”
傅天宇咬了咬嘴唇,蹙眉看向正午阳光下泛起银光的海面。
“诶对了!就是这个表情。”许希宁一拍手,转头就往摄影机的方向跑,“走走走,拍拍拍。”
傅天宇压着眉头跟在后面,追问:“那他是为什么走?”
“林文静——就是你的女主角、你喜欢的人,她在岸上有编制工作,还有一个交往多年的男友。”许希宁边跑边说,“她认为自己和邱子在岛上的爱情只是……”
他回头,被傅天宇脸上的表情震住。
“镜花水月。”许希宁说。
傅天宇表情严肃地对许希宁说:“我厌恶欺骗,也不可能会喜欢这样的人。”
许希宁平静地回视,说:“但邱子爱她,也不知道真相。他是怀揣着对爱情的纯真期待在岛上等她回来,日复一日。他在电影最后才会知道真相,而在我们拍摄的这个时间节点,他认为自己找到了此生挚爱,她一定会回来。他是充满希望的,又饱尝不安之苦。”
“他是怎么知道的?”傅天宇过了一会儿,开口问。
许希宁:“他最后上岸了。”
傅天宇低头,看了眼海岛公路上发亮的沥青,转身往摄影机前面的石头走去。许希宁知道他明白了。
许希宁没有尝试过不用升降架拍仰角镜头,但仰角镜头总归比俯角镜头容易拍——只要他核心肌群给力。
傅天宇从刚刚听完戏以后一直没有说话,许希宁让他站在哪儿就站在哪儿,转身看着海,十分忧郁的样子。
“邱子,准备开始了。”许希宁找到一个在碎石间躺下的角度,举起摄影机向上对准坐在礁石上的人说。
傅天宇已经记住了不能看镜头这件事,听见许希宁说话也没有回头。
“你看向礁石,”许希宁口吻平静地发出指令,“心里想着暂时不在身边的恋人。”
镜头里傅天宇慢慢将视线从海面收了回来,看向右侧高低起伏的灰色礁石,他微微压着一点眉头,但目光澄澈、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