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希宁抬起难掩疲倦的眼睛,说:“谢谢你们,连累你们忙了一晚上,我再想想办法吧。”
冷晴柔一脸难以置信,江云城快速在他们之间看了一眼,拉起冷晴柔就走,“走吧,明天再说。”
走出卫生所冷晴柔还气急攻心,“特么有病。”
“你再说下去就和傅天宇坐一桌。”江云城松开手,“尽力就行了,一家管不了一家事,以前没看你对许希宁的事这么上心。”
冷晴柔瞪他:“好啊你,当面希宁哥,背后许希宁。毛长齐了江云城!”
两人打闹着走远,焉沙岛卫生所凌晨的急诊病房里,只剩下许希宁一个人。
许希宁在等傅天宇。
输液的点滴稳定地进入他的静脉,倦意袭来,许希宁睡着了一会儿,但很快,睡梦中摄影机和素材都不在的事实又一次席卷上来,他挣扎着惊醒,握住手机。
手机上星月夜的聊天记录仍旧停留在上一次结束的位置。
许希宁没有回应言峥想要缓和关系的尝试。
也说服不了自己给言峥打这通电话。
如果言峥只是许希宁认识的一个人脉,许希宁不会有丝毫犹豫。他既不会为对方背信弃义不快,也不会在需要帮助的时候和自己作对。
但言峥不是人脉,言峥是许希宁真心以待的朋友、知己、兄长……是他少年时代的偶像。
言峥带他走进电影世界,教他怎么看电影、怎么拍自己的东西、认可他的才华……
没有人比言峥更清楚这部电影对许希宁来说有多重要。
许希宁心烦意乱,头痛欲裂,把手机扔到一边,看着窗外有些亮起的光,心里担心起傅天宇。
他又等了一会儿,挣扎着举起输液瓶下床,走到李檬值班的窗口,敲了敲窗。
李檬趴在桌子上眯着了,许希宁敲窗的瞬间她就醒了过来,“怎么了?怎么了?”她问。
许希宁问:“傅天宇呢?”
李檬揉了揉眼睛,往里面走廊看了一眼,说:“他早就做完检查了,应该没事了吧。”
“他人呢?”许希宁脸色严肃下来,一种不好的感觉越来越强烈。
“他……当时猴急似的就去你病房了。”李檬回忆着说,“不在吗?”
许希宁的表情说明了答案。
许希宁拔掉了自己的输液管,在李檬的制止声里走出卫生所,看见傅天宇的摩托车停在老位置。
老位置……就是许希宁上次走出这间卫生所时摩托车停的位置。
那天他和傅天宇达成了协议,傅天宇终于点头要拍他的电影。
许希宁心跳得很快,摸了摸自己的裤兜,车钥匙不在里面,他看着安静停着的摩托车,把手伸进了他们日常绑行李箱的位置——摩托车后杠,后杠里面狭窄的卡槽。
摸到了车钥匙。
他骑上摩托车,顶着仍在犯晕的脑袋努力控制车的方向,高烧不退的四肢乏力,不一会儿就出了一身冷汗。
天已经蒙蒙亮,很快东方天际探出几缕浅橘色的云彩,昭示这又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海岛晴日。
许希宁突然想起那天也是一个清晨,那是长达一周暗无天日的暴风雨后,第一个天光透亮的日子。
傅天宇不在紫气东来。
傅老爷子坐在大堂,看见许希宁苍白着脸匆忙进来,像是等他一样先是对他笑笑,然后说:“小宇说有点事,去岸上转转,不用找了。”
“您昨天来过。”许希宁说,这是一个陈述句。
傅老爷子总是带笑的脸上没有太多波澜,点点头说:“许先生耳朵灵。”
许希宁看着他,喘了一会儿,问:“您怎么不拦他?他去岸上干什么?”
“岸上有他的家人,也有很多岛上没有的东西。”傅老爷子说,“我从来不拦他。”
许希宁站在八仙桌边,伸手撑了一下桌沿。
“回房间好好睡一觉吧孩子。”傅老爷子堆满皱纹的额头和眼角流露大事化小,小事化了的平和,“不管什么事,说不定睡醒了就有办法了。”
第22章离岛,离岸
许希宁很久没被人叫过“孩子”,他顶着灭顶一般的晕眩感走回房间,转身看着对面紧闭的房门。
熟悉的木质房门,上面干干净净的,没有像许希宁住的这间那样后来钉进去的铁质门牌。
没有震耳欲聋的摇滚乐从门缝里宣泄出来。
不知道为什么许希宁并不想回自己的客房,而是想去傅天宇的房间,因为那看起来更像一个……真正的房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