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扶安将杯子递过去,示意对方再倒一杯:“缺,但并不是特别缺。”
纵观李氏一生,亲缘尽断,悲苦无依,到最后都死相凄惨、连做鬼都无所依傍,可她的死,却成为了王宣人生的转折点。
王宣只是个普通人,但圆明却是普度万人的佛门高僧。
天道的功德给予并不是随意分配的,祂是有规律且死板的,李嫂子身死换取了一位未来高僧的出现,那么就是功德一件。
并且还是一笔不菲的功德。
祝扶安端着再度续满的水杯,忽然笑了一下,寻常人的生命,似乎只会成为名利者功成名就修行路上的石子而已,哪怕名利者对此一无所知,但世界便是如此残酷。
若要跳脱这残酷的规则,那便只能逆天而行。
师尊说过,修仙本就逆天而为,死在半路上很正常的,若连认知到这点的勇气都没有,便不具备修行的能力。
哪怕阴错阳差地入了修行,最后也会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。
此次一番,祝扶安算是窥伺到了一点世界的残酷。
它并非是冷酷无情、残忍肆虐的,它只是在平静的暖阳下静静地告诉她,若不为先,皆为蝼蚁。
“那你还那么诓骗猫灵?”
“并非诓骗,天地为证,如何作假?”
那猫灵此番动作,早就绝了生机,她这个人还是更倾向于圆满些的结局,小猫这么善,下辈子给人继续当儿子怎么了?她问过老和尚,老和尚表示也很愿意拿出功德成全这对母子情。
如此,小猫灵不会枉死,李氏下辈子有个猫灵儿子,哪怕不是大富大贵,也会平安顺遂、家庭和睦。
蓝玉山却听楞了,他原以为眼前的少女对所有人都淡漠无情,可此番他却窥见了她依旧柔软的内心,或许……是他看人过于片面了。
“早些睡吧,明日还要进宫呢。”
祝扶安摆了摆手,没再搭理蓝玉山,她确实是需要一场没有修炼的睡眠了。
第二日,却并不是一个好天。
三月的天总是多雨的,春雨虽恼人,但并不寒冷,京城的街头巷尾依旧挤满了人,有关于灵猫报恩的故事也传得到处都是。
今日之前,还有不少人在看那群书生的笑话,但今日之后,所有人全都嫉妒疯了。
谁能想到昨日那一出,竟是与圆明大师出家的缘由有关,大家听完灵猫报恩的故事,又是唏嘘又是感慨,有感叹二十年前底层百姓生活困苦的,也有哀悼李氏命运多舛的,当然更有人嫉妒那群书生得到了灵猫祝福。
“你是不知道啊,昨日那三十二名书生回家后,今日家中前后脚都传来了喜讯。”
“何等喜讯?”
“有膝下无子突然后院怀孕的,有家中有病人突然有了治愈之法的,还有得拜名师指点、还有那家贫的忽然在祖坟挖出金子的……光是听着就叫人羡慕。”
“竟这么灵验?那咱们也去拜拜那灵猫?”
“早就有人去了,不过那灵猫是觉得有愧于那些书生才赐下祝福,它心愿了却之后,便随那李氏去了,这会儿圆明大师还在寺内给灵猫与李氏做法事呢。”
“竟是如此忠勇的狸奴,倒是叫我等也想聘只猫猫养着了。”
“你可得了吧,那正经的狸奴坊养出来的猫猫,那‘下聘’可讲究着呢,就咱们这条件,猫祖宗能跟你回家?”
“喂兄弟,看破不说破啊。”
……
一时之间,京中竟都羡慕起李氏能得这样的灵猫追随,当然也兴起了一股“聘猫”热潮,达官显贵更是以此为潮流。
而某位源头人物,这会儿却在宫中等着老皇帝召见。
这次面圣速度就远不如上次有效率了,也不知道这老皇帝一天到晚都在忙什么呢,说好的未时一刻,这会儿都快申时了,一点都不讲信用,难怪命不久矣。
“郡主,陛下唤您进去。”
老皇帝依旧是那幅苍老的模样,头发倒是比蓝玉山黑一点儿,唔,白加黑:“祝扶安拜见陛下。”
“扶安不必多礼。”老皇帝一脸和蔼地命人看座,“朕听说你在灵昌那儿受了委屈,至今还住在明玉台?”
“回禀陛下,不委屈,长公主殿下是我的生身母亲,她如何对我,都是不为过的。”
竟是个不软不硬的钉子。
“难为你如此有孝心了,不过朕知道你治好了灵昌多年的顽疾,扶安,你可要什么赏赐?”
……咱就是说,这么快就图穷见匕了吗?
还是说,看她一个小女孩好糊弄,所以演都不演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