冥殿。
大殿上一片死寂,连呼吸声都没有,因为殿中跪着的,本就不是活人。
千绮跪在冰冷的地面上,膝盖早已磨得血肉模糊,他垂着头,瘦削的肩膀止不住颤抖,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。
作为墨璃三百年来唯一的贴身小侍,千绮从记事起就跟在墨璃身边,从未受过如此酷刑。
墨璃被冥君保护得极好,从小到大除了外出,其余事情皆会答应,要什么给什么。
几百年了,主子唯一的心愿就是离开冥界,去外面看看,好不容易逃出,千绮自是不会出卖墨璃,早已做好了魂飞魄散的打算。
墨璃离开前将他托付给大君女墨瑜,以为有姐姐的庇护他便能安然无恙。可主子哪里知道,冥君对他私自出逃一事,会愤怒到何种地步,或许连大君女都要受到牵连。
此刻,他跪在冥君座前,听着上方水镜中传出的画面声音。
那是用往生镜回溯的影像,穿着粗布麻衣的墨璃躲过一队又一队巡逻的鬼卒,逃出宫殿,穿过街市,混入等待通界的队伍中。
当屏障裂开,一道紫色身影映入他眼眸的刹那,影像戛然而止。
冥殿守卫森严,墨璃虽熟悉路,但以他微末的修为,想要完全避开所有巡逻,几乎不可能。可回溯影像中,他躲藏的每一个角落,路过的每一条回廊,都恰好在守卫换班的间隙,或是被其他事务暂时引开。
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,在暗中为他铺路。
往生镜能回溯过往,却无法追踪冥界以外的区域,从墨璃眼中映出那抹紫色开始,关于他的一切,便如投潭之石,再无回响。
冥君斜倚在座上,单手支颐,目不转睛地看着空中的水镜画面。
许久,就在千绮快要撑不住,昏倒在地时,上位发出一声愉悦的笑声。
那笑声很轻,却让千绮瞬间清醒,冷汗浸透了后背。
冥君何时笑得这么开心过?千绮更加惶恐了。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千绮猛地抬起头,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。
冥君靠在王座上,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,视线落到千绮身上。
“下去领赏吧。”她挥了挥手,语气轻描淡写。
千绮呆住了。
他茫然地看向殿侧,大君女静静站在哪,对他微微点头,眼神示意他快走。
两名鬼侍无声上前,搀扶起几乎无法站立的千绮,将他带离大殿。
经过大君女身边时,千绮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最终只是垂下眼,被搀扶着踉跄离去。
他一晃一晃地走着,百思不得其解,为何冥君会夸自己做得好,分明在知晓主子私逃后,表情极为震怒。
还有领赏。。。。。。
他该领的,难道不是罚吗?
空旷阴森的大殿上,只留了冥君和墨瑜。
墨瑜在帮助墨璃逃走时,就料到了今天,因此并未多做解释来乞求母君原谅,而是缓缓跪下,“母君,是我放璃儿逃走的,要罚便罚我吧。”
冥君的身影忽然消失。
下一刻,她已站在墨瑜面前,玄黑裙摆拂过地面,没有一丝声响。
“你倒是敢做敢当。”她俯视着跪地的长女,声音听不出喜怒,“我竟不知,在我不知道的地方,你们姐弟二人都开始忤逆我了。”
墨瑜垂首,背脊挺直,没有辩解。
“不过。。。。。。”她斜了眼地上跪着的墨瑜,“倒是弄巧成拙了。”
“原想着再养几百年,再送给大人的,谁料。。。。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