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混沌的……种子……”
“如此微弱……如此驳杂……如此……有趣……”
“汝等……为何……惊醒……沉眠……”
宏大、苍老、空洞的意念之音,如同穿越了万古时光的回响,直接在众人灵魂深处震颤。没有具体的语言,却能让每个人都清晰无误地理解其中含义。这声音并非来自莹白遗骨,而是源自那截断裂的半透明肋骨,源自肋骨深处,与整个巨大骨骸、甚至可能与这整个诡异地下空间都紧密相连的、浩瀚古老的意识。
随着这意念之音的响起,骨骸心域内那沉重、古老、漠然的“场”骤然变得更加凝实。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液体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压力。幽蓝的微光不再随意流淌,而是如同朝拜般,向着那截半透明肋骨的方向微微倾伏。玉髓灵液水洼散的乳白色光晕,也似乎被这无形的“场”所束缚,变得内敛而温顺。
被这意念之音直接“询问”,所有人都感到神魂一阵剧烈震颤,仿佛要被这古老浩瀚的存在彻底看穿、碾碎。蛮擎闷哼一声,膝盖一软,几乎要跪倒在地,全靠巨斧支撑。星璇脸色煞白,嘴角溢出一缕鲜血,那直接作用于灵魂的“声音”对她本就受创的神魂冲击最大。苏晴体内蛰伏的魔性在这无上威严下瑟瑟抖,眼中血色尽褪,只剩下茫然与本能深处的敬畏。
穆婉晴当其冲,月华灵力自动护体,在身周形成一层清冷的月辉,但在这浩瀚古老的意识场面前,如同萤火之于皓月,摇摇欲坠。她强忍着灵魂的战栗,将林枫牢牢护在身后,深吸一口气,努力凝聚心神,试图以意念回应。她知道,面对这种层次的存在,任何谎言与隐瞒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。
“前辈……”穆婉晴在意识中恭敬回应,念头尽量清晰、简洁,“我等无意冒犯,乃为躲避后方苏醒的恐怖存在,误入此地。同伴伤势垂危,感应到此地生机,才贸然闯入。惊扰前辈沉眠,实非所愿,恳请前辈恕罪。”她简单说明了被迫闯入的原因,点出林枫伤势,隐含求助之意,姿态放得极低。
“苏醒……的恐怖存在……”那宏大空洞的意念似乎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,仿佛在检索某种尘封的记忆,“是那……窃取了吾一丝‘怨憎’与‘不甘’、于污秽中诞生的……扭曲造物么……它竟也……醒了……”
意念中透出的信息让穆婉晴等人心中骇然。原来祭坛上那苏醒的、恐怖无比的干尸,竟与这具骨骸有关?是窃取了这骨骸主人的一丝“怨憎”与“不甘”而生?仅仅是残存的一丝负面情绪,孕育出的造物就如此可怕,那这骨骸主人生前,又该是何等存在?
“混沌的……种子……”那意念并未过多关注所谓的“扭曲造物”,注意力似乎始终停留在林枫身上。浩瀚的“注视”感再次聚焦于林枫,尤其在他眉心那缕因古老意识场激而活跃流转的灰色气流上停留。“微弱……但本质……确为混沌之源……有趣……如此驳杂的印记……汝从何而来……为何……流落至此……”
这询问,是直接针对林枫意识深处的。然而此刻的林枫,虽然意识在古老意识场的“梳理”和混沌本源的共鸣下,正在奇迹般地加“清醒”与“凝聚”,但他依旧无法控制身体,无法以言语或清晰意念回应。他只能被动地“感受”到那浩瀚存在的注视与询问,以及自身混沌本源传来的、一种混合了亲近、渴望、以及微弱“自我”意识的模糊波动。
那浩瀚意念似乎“读取”到了林枫意识中那模糊的、混乱的、正在重组的信息碎片——破碎的宗门记忆、坠落地渊的惊恐、对同伴的牵挂、身体的痛苦、混沌本源的悸动、以及对“生”的顽强渴望……
“原来……如此……”宏大空洞的声音似乎明白了一些,“意外流落……身负混沌……重伤濒死……求生之志……尚可……”
意念中的漠然似乎减弱了一丝,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近乎“了然”与“审视”的意味。紧接着,那意念再次扫过穆婉晴、星璇、苏晴、蛮擎、阿木,在苏晴身上,尤其是在她体内那冰冷蛰伏的魔性上,略微停留了一瞬,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、近乎“厌恶”与“漠视”的涟漪,但并未多言。在扫过那具莹白遗骨和其手中碎裂的令牌时,意念中似乎传来一声极其悠远、几乎难以捕捉的、仿佛叹息般的波动。
“此乃……‘守墓人’……最后的印记……”意念指向那具莹白遗骨,信息直接传递到众人意识中,“以身为引,聚残存灵性,化玉髓灵液,镇此地脉,守此残躯,阻‘怨憎’外溢……万载孤寂,终归尘土……”
“守墓人?”穆婉晴心中一震。这具莹白遗骨的主人,并非此地主人,而是守护者?守护这具庞大骨骸,防止其残存的“怨憎”与“不甘”外泄,形成外界那恐怖的“扭曲造物”?
“令牌……”意念转向那布满裂痕的令牌,这一次,那宏大空洞的声音中,次透出了一丝清晰的、虽然依旧微弱,却令人灵魂冻结的“凝重”,“‘渊钥’碎片……维系此方残界最后‘秩序’与‘隔绝’的枢纽……汝等闯入,生机扰动,加之……混沌种子气息牵引……致其裂痕加深……平衡将破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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渊钥碎片?维系残界秩序与隔绝的枢纽?平衡将破?
众人尚未完全理解这短短几句话中蕴含的恐怖信息,就听那宏大意念继续道,这一次,目标直接锁定了林枫:
“混沌的种子……汝之到来,是变数,亦是契机……”
“吾之沉眠,本为最终之‘归寂’,与残躯同朽,与怨憎共泯……然‘渊钥’失衡,残界将倾,那窃取吾一丝‘怨憎’而生的扭曲之物,亦将彻底失控,祸延外界……”
“汝身负混沌之源,虽微弱驳杂,却有‘包容’与‘转化’之基……或可……承纳吾最后一点‘真灵印记’与‘残存道则’,暂代‘渊钥’,稳定此界,阻那扭曲之物……”
“然此过程,凶险万分。吾之‘真灵’虽残,其重非汝此刻所能承受。‘道则’虽碎,其威亦非汝所能驾驭。稍有不慎,汝之神魂将散,真灵将泯,化为虚无,亦或……成为吾残识复苏之资粮,重演混沌,再开杀戮……”
“混沌种子……汝……可愿一试?”
“以汝之身,承吾之重,暂镇此界,阻魔祸于世。成,则可得吾一丝‘混沌道悟’,稳固本源,或觅一线生机离开此地;败,则魂飞魄散,真灵永寂,或为吾残识所噬,万劫不复。”
“汝……可有抉择?”
宏大意念的询问,如同洪钟大吕,直接响彻在林枫那正在缓慢凝聚、尚未完全清醒的意识深处。没有强迫,没有蛊惑,只有平静的陈述,将选择与后果,赤裸裸地摆在了他的“面前”。
同时,这信息也毫无保留地传递给了穆婉晴等人。
穆婉晴脸色瞬间惨白。承纳如此古老恐怖存在的“真灵印记”与“残存道则”?哪怕是最后一点残余,其层次也远远出了林枫,甚至出了她理解的范畴!这无异于让一只蚂蚁去背负山岳!成功的希望微乎其微,而失败的下场,无论是魂飞魄散还是被残识吞噬,都意味着林枫的彻底消亡!这算什么选择?这几乎是必死之路!
“前辈!不可!”穆婉晴脱口而出,在意识中疾呼,“林师弟修为低微,重伤濒死,如何能承前辈之重?请前辈收回成命,另觅他法!晚辈等愿尽力弥补,修复‘渊钥’!”
“修复‘渊钥’……”宏大意念漠然回应,“需以同源之力,以特定法则,于其彻底碎裂前,补全道痕……汝等,无此能为。即便有,时间……亦不够了。”
随着话音,那莹白遗骨手中的“渊钥”碎片,又出一声轻微的“咔嚓”,第三道裂痕悄然浮现,令牌中心的残缺印记,光芒又亮了一丝,散出的不稳定波动更加强烈。整个溶洞,不,是整个地下空间,似乎都随之轻微一震,那股浩瀚古老的意识场,也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不稳定的涟漪。
平衡正在加崩溃!时间,真的不多了!
是让林枫冒险一搏,去承纳那未知的、恐怖的力量,赌那渺茫的生机和所谓的“混沌道悟”?还是眼睁睁看着“渊钥”彻底碎裂,此界平衡崩溃,那恐怖的“扭曲造物”(祭坛干尸)彻底失控,祸及外界,而他们所有人,很可能当其冲,在这崩溃的残界中灰飞烟灭?
所有人的目光,都投向了依旧昏迷,但眉心灰芒流转、气息在玉髓灵液滋养下缓缓稳定的林枫。
他无法回答。他的意识正在复苏,但距离能做出如此重大抉择的清醒,还差得远。
然而,就在那宏大意念出询问,穆婉晴心急如焚,众人陷入绝望抉择的窒息时刻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