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出璎珞眼眸中的喜色,花无烨唇边轻轻一抿,不知怎的也觉出一丝欣慰:“苏主子看起来很喜欢。”
璎珞点点头,这才将脸上的表情收了收:“多谢厂臣带路。”
“苏主子不必如此,臣为主子着想是臣的本份。”花无烨旋身时衣带翩翩,自有一种清贵气质,即便此刻有意收敛了身上的气势,也不经意显露出一份矜洁,丝毫没有宫人那种谄媚巴结。
抬头看了眼日头,花无烨款款拂了袍袖拱手道:“丫鬟小厮都给主子备好了在宫里,这聚荷宫里没有其他的主位宫妃,一切旦凭主子吩咐便是,臣这就告退了。”
璎珞被他一双晕了潋滟波光的凤眸那样认真地望着,竟觉得有些不自在,遂垂了眸子送人出去:“有劳厂臣了。”
在殿里东摸摸西摸摸等得不耐烦的银月,终于想起来要去院子里,看看自家主子怎的还不进来。
刚出门就看到那袅袅婷婷倚在宫门口的纤细背影,眼眸一亮道:“哎呦我的小姐啊,您这是在等谁呢?还不快点进来啊。”
“该改口了。”璎珞这才收回了目送花无烨的眼神,看着咋咋呼呼的银月浅笑着提醒道。
“啊对了!现在小姐已经是苏才人,可以唤作主子啦!”银月蓦地捂住自己的嘴,随即笑眯了眼睛上前扶住自家主子,声音如同悦耳银铃:“就知道主子最厉害了,果然之前我都是白担心了呢,还道主子在乾西四所一点也不注意打扮,原来是早就有准备的啊,听说跟主子谈得来的那位徐小姐也封了个美人呢,还有……”
银月边啰嗦边扶着璎珞走进了殿中,背影消失在了镂花格楞门扉后。
时间一晃去了二十多天,久久不曾露头的太阳终于挣出云层,烘烤着湿气腾腾的京都。
阖宫上下却浸泡在一种惶惶不安的气氛中,高卧龙床的皇帝病势每况愈下,也牵着前朝后宫人人自危,自前几日起,就连协理后宫的安贵妃,也推了琐事,专心侍奉于丹陛。
聚荷宫中却是暖意融融,璎珞挽了秋千的绳子慢悠悠荡着,遣了银月去惜薪司取每月的例煤。
“喂,你是谁啊?”一道清脆的声音惊醒了思绪中的璎珞,抬头看去,却见一个绯色衣裙的小女孩坐在聚荷宫的宫墙上,明眸皓齿呲着牙看她,那双杏眸中快速划过一抹不符合年龄的戏谑。
女孩手腕纤细手指修长干净,修葺整洁的指甲盖每个都晕着珍珠粉的色泽,身上的绯红色衣裙边缘处是明黄色的绣线勾勒。
璎珞暗自将一切收入眼底后有了数,知道这小女孩万万不能得罪,心中迅速揣测这女孩的来历,但面子上已经端出了谦顺恭和的笑意,起身拢着袖子福了下身道:“聚荷宫,苏才人。”
想不开
“本……我问你,你身下那荡来荡去的椅子是哪儿来的?我瞧着倒是挺有趣。”女孩利索地从宫墙上蹦了下来,虽说有点踉跄,但是好在没有摔跤,一双大眼睛眨呀眨地看着璎珞身下那秋千,似乎颇为好奇。
璎珞手指蜷曲了下,维持着一张笑脸道:“这是臣妾自己改制的一种玩物,不知……”
“叫我芷婴好了。”女孩摆了摆手,靠近些瞅着那怪模怪样的秋千,用手指头戳了戳才抬头道:“你也不用那么客气,臣妾臣妾的听着就烦。”
璎珞暗暗翻了个白眼,仔细回想了一下也没有想起来面前这人究竟是谁,不过看着女孩并非恶意,索性不去理会。
谁曾想那女孩也不见外,直接一屁股坐在了秋千上,但是一双小短腿却够不到地面,哪里能像刚刚璎珞那样荡起来,不慢地嘟嘴道:“你,推我下,让我荡起来。”
璎珞不喜欢很多人围在身边,所以这聚荷宫中,原本就没几个的宫女太监,都被赶到了后院去,只留了银月在身边伺候。
这时候前院中就只有璎珞一人,这推秋千的事儿也就只能她来做了。
无奈地叹口气,璎珞还是尽职尽责地叮嘱道:“芷婴要记得握好绳子,不要摔下来。”
“快点快点,真是啰嗦。”芷婴一双大眼睛中带着兴奋,跃跃欲试地看着璎珞。
璎珞额角抽搐了一下,还是认命地轻轻推了一把。
秋千绕着亭子下的横梁开始旋转,芷婴身上绯红色的裙摆,因为那轻微的荡漾而掀起一圈圈涟漪。
“高一点,再高一点!”芷婴清脆的笑声落在氤氲着暖雾的院落,煞是动听,而她荡得高了,终于看到了掩映在树影间的一汪暖泉,那随风摇曳的荷叶青翠欲滴,在初冬渐冷的空气中,更有一种披霜挂雪的晶莹剔透。
“啊!那边竟然有暖泉唉!”芷婴在下落的时候,蓦地抬手指着那汪池子,回头惊喜地瞅向璎珞,却见后者倏然刷白的脸色:“芷婴!你怎么松手了!”
璎珞咬紧牙,猛然抱住芷婴随着秋千落下来的身体,芷婴止住了去势,但是那巨大的惯性,却将璎珞狠狠推了出去!
风声瞬间淹没了芷婴惊慌的尖叫声,天旋地转之间,璎珞猛然被大力拽进一双坚实的臂膀间,幽幽冷梅香气钻入心扉激得她豁然清醒了过来,紧接着就感觉到自己被放在了地上,头顶传来清泠的声音,因为压低嗓音而衍生出一丝喑哑:“当心。”
“公主殿下!您这是要吓死奴婢么?!”
芷婴刚刚从秋千上跑下来,就被一个穿着百合色对襟高等宫女服侍的姑姑拽住,上下看着生怕伤到了似的!
“我……本宫没事。”芷婴那双灵动的眸子瞬间变冷,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,肃着一张小脸看过来:“花厂臣,你可来得真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