璎珞心中默默吐槽,嘴上却叹口气道:“你这是要我去找花无烨自荐枕席?这时候谁人不是各寻门路,找上他的人,恐怕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呢,人家定然也看不上我一个小小的才人。”
“主子这皮相还是没问题的,只不过是放不下身段罢了。”银月也知道璎珞的坚持,遂不再言语,递了温热的巾栉后扣着手上的胰子轻声道:“只是主子也该想想这过冬的例煤可怎么办,这么着肯定是熬不过的……”
璎珞叹了口气,也知道摆在面前的难题是先熬过这个初冬,别要上面那位还喘着气,她们就因为没有煤烧而活活冻死了。
“主子,外面来了位莫公子,说是有事要找主子。”这时候进来一个低眉顺眼的端茶丫鬟禀报。
莫公子?听这个称呼就知道并不是宫里的太监,而能够行走大内的除了太监和皇族之人外,也就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种人,宫廷乐师、武师以及太子监的那帮老头。
璎珞有些疑惑,但好在聚荷宫本就偏僻,应该也不会引起他人的瞩目。
这才吩咐了银月将前院的宫人们再度驱散,起身到了前厅,刚刚坐定,就见银月将门外之人请了进来,却是面上带了些许古怪,一个劲儿地给璎珞打眼色。
见到来人,璎珞也是怔了一下,瞳孔深处一阵紧缩,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豁然站起。
男人腰间青色鸾带上挂着一柄玉箫,长发只松松束住发尾,穿着乐坊乐师的玉色交襟曳撒,领口处勾勒出的骨骼清俊,全然不似普通乐师般羸弱,一双远山眉目含着袅袅水色,破开氤氲流光,直直看进人心底里来。
“莫公子……你怎么到了宫里?”璎珞心中不能不震惊,因为面前这人,正是苏璎珞这身子原主的青梅竹马,苏家管事的大儿子。
他多年前便外出云游,而在璎珞复生过来以后,也没来得及见过这位曾经很是‘情投意合’的年少玩伴,便匆忙入了宫,本以为这辈子没缘分再见了,却没想到这人竟活生生地站在了眼前。
那张记忆中还带着少年稚嫩的清俊容貌没有多大的变化,只是岁月洗礼后,展露出更加清傲的风姿。
“璎珞,你果真还记得我。”莫轻寒一双墨瞳深深看着面前的少女,似有万语千言要诉说,但是看了看旁边的银月,又觉得有些为难。
璎珞抿了抿唇吩咐道:“银月,守在门口。”
她此时已经镇定下来,刚才那样下意识的举动,或许是这个身体的潜藏记忆在作怪,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,已经站了起来。
但是她心理却清清楚楚,面前这个男人的到来,未必就一定是好事,这样公然地进入聚荷宫,即便是这边偏僻无人,也绝对不是万全之法,一旦被有心人看到,那便是跳了黄河也洗不清的罪名。
所以她才叫银月守在门口,不能离开让此处变成两人空间,同时也能防止外面的人进来窥探。
莫轻寒见她如此小心翼翼的模样,瞳孔深处溢出一抹明显的心疼,伸了伸手似乎觉出不妥,这才哑声开口道:“璎珞,我回家去才知道你被送进了宫,便急急忙忙来寻你,到底还是没赶上……”
璎珞轻轻皱眉,微叹口气道:“莫公子切莫如此说,璎珞自知皇命难违,是心甘情愿入宫来的。”
“什么心甘情愿!分明是那苏璎兰骄奢跋扈,竟然让你代替她来入宫参选!”莫轻寒眉宇间凝聚出一抹狠戾,声音陡然提高:“她这事要是爆出来,那就是欺君之罪!”
寒祭
“没错,是欺君之罪,不过到时候满门抄斩,我也逃不脱便是了。”璎珞语气沉沉道。
虽然这身体的原主对莫轻寒很是依赖,但是在她看来,面前这个男人还不够可靠,至少这么贸贸然地进入聚荷宫,就不见得是很明智的举动,遂眉宇间颇多出一份疏冷。
莫轻寒眸光暗沉下来,也知道自己一时口不择言说了错话,拧着眉头咬牙低声道:“今日我是随了迎接雪国使者的乐团才进来的,偶然听闻在合欢殿那边有出宫的密道,但是我白日里来实在是不方便……”
说到此,莫轻寒抬头紧紧盯着璎珞的眸子中盈满了担忧:“今日全程都是昭王殿下在接待使者,圣上连露面都未曾,怕是已经病卧高床了,你……”
璎珞知道他言下之意,是要她抓紧时间逃出宫去,不然一个小小的才人又没什么背景,圣上若是哪天出了事,她是铁定要被拉去殉葬的。
“你说的密道,我会找机会去看看的。”璎珞抿了唇,紧绷的神情这才稍微缓和下来,似乎也觉得自己对待莫轻寒太过紧张了,不自在地伸手抚了下耳边落下的碎发,轻声道:“莫公子在大内行走多有不便,一定要多加小心。”
莫轻寒颔首,乌黑如叠云的长发上那攒金发冠,随着他动作微微一闪,落在眼底蔓延出密密匝匝的细密情绪,声音中带了些许低哑:“好在圣上龙体欠安,应是不会召幸后宫了……”
璎珞抿抿唇,也觉得皇帝病倒了这件事情,恐怕唯一的好处就是自己不用被拉去侍寝。
她可是知道这皇上怎么说都有五十多岁,都可以当她爹了:“你快些回去吧,消失太久恐怕乐府那边也不好交代,我若是有了确切的消息,会想办法通知你的。”
莫轻寒也知道这件事情急不得,索性皇帝现在虽然是久卧病榻,但是还未真正的病重不愈,太医院也在倾尽全力地吊着他的一口气,想来璎珞暂时还是很安全的,这才在银月复杂的眼神中,被送出了聚荷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