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伍浩浩荡荡地进了城。
百姓们被士兵拦在警戒线外,在看见皇帝的车驾后,各个都踮着脚尖伸长脖子,想一睹天颜。叫卖声、欢呼声、孩童的啼哭声混成一片,热闹非凡。
杨知廉又凑到黄惊耳边,压低声音:“你说要是突然冒出个人喊‘青天大老爷给我做主啊’,会不会很有意思?”
黄惊无奈地瞥了他一眼:“你这说书听多了吧?这种场合,谁敢站出来,马上就会被当做刺客给乱刀砍死。”
杨知廉嘿嘿一笑,没再说什么。
黄惊混在秦王护卫中间,目光扫过人群,远远看见城门口站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楚王刘益,另一个是韩徽。
今日的楚王面色极差,比老皇帝还要苍白几分。他穿着一身绛紫色的蟒袍,本该威仪赫赫,可那张脸白得像纸,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,眼窝深陷,整个人靠在韩徽身上,像是随时会倒下去,一点没有亲王该有的风采。
黄惊皱了皱眉,凑到秦王身边,压低声音:“殿下,楚王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出城迎驾?”
秦王瞥了刘益一眼,摇了摇头:“自从你那夜闯了他的府邸,这几天楚王府就闭门谢客,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。”
“我也正纳闷呢。他今日为何没跟我们一同出城?”
黄惊没有再多问。他的目光落在韩徽身上,那个面容普通的剑客依旧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,扶着楚王的手稳如磐石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銮驾在城门口停下了。
老皇帝掀开帘子,看见楚王刘益,原本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。
“老九?”他的声音沙哑,却带着几分关切,“你怎么出来了?不是说病重吗?身子不好,就在府里歇着。”
刘益挣扎着跪下行礼,声音虚弱:“父皇远道而来,儿臣岂能不来迎接?咳咳……”话没说完,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,整个人弯成了虾米。
韩徽连忙扶住他,轻轻拍着他的背。
老皇帝沉默片刻,忽然朝身旁的太监挥了挥手:“扶楚王上来。让他坐到朕身边。”
刘益愣了一下,似乎想推辞。老皇帝却不容拒绝挥了挥手:“让你上来就上来,别磨蹭。”
韩徽扶着刘益上了銮驾。老皇帝往里让了让,给他腾出一块地方。刘益诚惶诚恐地坐下,低着头,不敢看老皇帝的眼睛。
黄惊注意到,老皇帝看着刘益的眼神,与看刘赟和秦王时完全不同。那里面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慈爱,不是怜惜,更像是一种愧疚。
刚才在城外,老皇帝对刘赟和秦王只是关心问候了几句,不咸不淡,像是在走一个过场。可对刘益,他直接让他坐到了自己身边。
这份殊荣,太子和福王都没有。
黄惊看了一眼刘赟和秦王。两人的面色并无太大变化,似乎对此已经习以为常。
倒是太子刘懋,脸色变了又变。
他端坐在龙辇之中,冕旒下的面容阴晴不定。冕旒垂下的一串串玉珠,随着车驾的颠簸轻轻摇晃,出细碎的声响,却也遮不住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阴沉。
他身旁的俞询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,低声道:“殿下。”
刘懋深吸一口气,面色很快恢复了平静。他微微扬起下巴,嘴角重新挂上那抹矜贵的笑意,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从未生。
銮驾继续前行。
江宁府作为陪都,城中是有皇宫的。宫墙高耸,殿宇巍峨,飞檐斗拱在日光下勾勒出恢弘的轮廓。朱漆大门上嵌着铜钉,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门前有禁军站岗,甲胄鲜明,纹丝不动。
黄惊原本以为老皇帝会直接入住皇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