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可是个好手。”郭慎之眼睛一亮。
贺兰月本来都已经兴高采烈地吃起来,眼前的烤羊腿有下人切了块,她拿着银叉子,一口一口吃得正痛快。任凭李渡如何吹胡子瞪眼都没察觉。
这下好了,脸上立即五光十色的,同阿大王帐里的猎犬撒欢和敌人跑了似的。
她没听错吧?李渡主动去讨要那个美人。
看着李渡吃得醉醺醺的模样,她感觉自己上了当,酒鬼嘴里的哪能不是真心话。果真,果真,男
人果真都是一个德行,昨夜才和她耳鬓厮磨,今日就看上了别人!
这个贱人——
昨夜他在她耳边说看不上别的,气息犹在;今日他醉眼朦胧讨要美人的嘴脸,近在眼前。两幅画面狠狠撞在一处,撞得她心口发闷。
骗子,彻头彻尾的骗子。她真是被卖了还帮他数钱。
不是要她演妒妇吗?今天她就让李渡看看,什么叫做妒妇!
贺兰月忍无可忍,手里的金杯都被她捏软了,往地上一扔。
她登时站了起来,指着郭慎之的鼻子骂:“郭大人怕不是个二尾子吧,有美人不自己留着,倒往我哥哥房里送!你要不能人事了,你和我说呀,我倒知道几个灵丹妙药一样的方子。”
郭慎之彻底下不来台了,可他还没发作,贺兰月却不惯着了,一把将桌子都给掀了。她在屋子里捡到什么砸什么,拿到什么摔什么,郭慎之去拦,还被她狠狠抡了两拳。
“我要回长安去,叫陛下处死你,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我们李家送,诚心要玷污李家血脉。”她哭哭啼啼地闹起来。
她还趁乱打了李渡两巴掌。
“这死娘们力道怎么那么大。”郭慎之被她两拳抡得头晕目眩,在原地弯着腰,久久不能缓过来。
“嘴巴放干净些!死不死的挂嘴边,真是晦气。”李渡捂着脸,无可奈何似的拍响桌子:“出去,全都出去!让我和妹妹说两句话!”
宾客和侍卫们如蒙大赦,生怕跑迟了一步,这蛮横公主的巴掌落到自己脸上来。他们鱼贯往外涌去,逃难似的往外涌去。郭慎之的贴身侍卫本想上前去,却被何方一个眼神逼退,也不得不识时务地退去。
却不知道府里的东北角已经被火把围住。
作者有话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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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伙
直到白花花的封条贴满郭府,郭慎之才发现自己上当了。
太阳已经偏了西,天空大红大紫的一片,轰轰烈烈,瞧起来仍然光鲜。郭慎之被人反手剪着押在地上,眼睁睁看着,还当自己是个人物,他吼叫起来:“我看谁敢!我看谁敢!”
接班的河西节度使已经走马上岗,古人常说的新官上任三把火,要烧就先烧这位旧的。他亲自给郭慎之拷上了枷锁,跪在李渡跟前,毕恭毕敬:“大王,罪人郭慎之已伏诛。”
随后捧着明黄的圣旨宣读。
这是李渡的人。
他好歹是个权倾西北的人物,如今却沦为了一个狼狈的阶下囚。再看看那个始作俑者,衣冠楚楚地揽着那个女人,两个人真是好般配,一样的阴险,一样的狡诈,一样的毒辣。
女人还在怄气,赌性地推开李渡。
真是会演!
“你这个狗杂种,你们这对狗男女!”郭慎之怒目圆睁地瞪着这一切,“哈哈哈把我摆了一道,我真是低估了你这个狗杂种的心计,忘了,我忘了,你毕竟是狗男女的孩子——”
“住口——”
李渡喊得撕心裂肺,吓到了贺兰月,她从背后拉住他的手,却被一把甩开了。
下起雨来了,西北边陲里千载难逢的一场雨,淅淅沥沥的雨声打在竹帘上,打在伤心人的心上,打了贺兰月一脸。她转过头去,感觉听见了胡琴呜呜的叫声。人都走光了,她才回过神来……没有人拉琴,没有人等她……
只有郭慎之被人拉远,又笑又骂又叫,甚至还扯着粗糙的嗓子唱起戏来。
梨园的戏停了,郭府的戏也停了,敲锣打鼓,胡琴呜呜,通通是假的,通通都不在了。
那热闹的红房子就像黏黏地融化在雨里,湿冷冷的,摇晃摆荡,芭蕉的叶子被压得低低的,无数矮个子的鬼为了躲雨跑了出来,合合笑着,只有一地白花花的瓷器碎片是真的。
贺兰月简直不敢相信,她被李渡扔在了这里。
从他被郭慎之骂了几句,就像被人抽去了魂魄一样,终于让有机可乘的鬼附了身。他是僵的,凉的,谁也不理,只是偏过头自顾自地走了。
她从身后去抓住他的袖子,却被他赤头白脸地推倒在地上,狠摔了一回。
谁也没顾得上她。
她淋得灰头土脸回到他们歇脚的官邸,只觉得怒火中烧,悲从中来。
贺兰月想起草原的分别,想起他的一走了之。又是如此,又是如此,她没有用武之地了,她成拖累了,就可以变相地驱逐她,让她自知没趣了。
一个用得还算趁手的刀,用过了,便往旁边一扔,李渡就是这种人。她笑自己太过自大,又觉得羞辱,她和李渡说的那些话,也许早就被李渡当成了笑料,在心里笑她痴笑她傻。
笑她太过于好骗。
他是大魏的皇子,是王爷,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男人。无数的美人等着为他奏琵琶、弹古筝,他也会像无数的王公贵戚一样有着自己的三宫六院七十二妃。
可她也是个活生生的人,她可以为了见他砸碎那些象征着神谕的夏噶,也可以为了自己的尊严一走了之。
她无法容忍和人同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