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参
回到长安以后,她在那座宝塔上住了七天七夜。
李渡骗她说他送给二哥七位美人,他都高高兴兴收下了,夜夜做新郎,此时已经不记得她是谁了,说他变心比风快。又说只有自己对她好,他会永远一心一意。
贺兰月在心里冷笑了一声。
骗鬼呢?她才不信。
她站在窗前看长安,宝塔上的立柱已经有霉绿色的铜锈,竹帘已经褪了色,有风一层一层吹起来,把人吹到很久很久以前去。
二十几年前的她,到底在谁的肚子里,她的爷娘到底在哪呢?
他们还活着吗?
抬头望出去的时候,有一线日光摇摇欲坠地升起来。
城西一大早就在练兵,皇帝病了,李渡代为阅兵,拿着太子宝剑高高举起,又低低落下,振振有词地喊着口号,鼓舞士气。贺兰胜则骑着马,从士兵阵列边沿一遍一遍跑过。
像是牧羊犬,驱赶着懈怠的羊回归队伍。
练兵结束,他把李渡堵在城楼下。
“太子殿下,你把我的妻子带到哪里去了?她已经七天没回家了。”他烦闷地追问着。
“唔?”李渡一脸匪夷所思,看着他,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抽出女人的方帕,擦了擦脸,轻轻嗅闻着,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?”
绣着凤尾草,又轻又薄的方帕,在他修长白皙的十指间轻轻揉捏,又贴到了他脸颊上,轻轻地擦过嘴唇,再一次当着他的面嗅闻。
“还我。”贺兰胜的拳头紧紧攥着,终于按捺不住,伸手去抢。
李渡闪过身,收好帕子:“还你?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,她本来就是我的妻子,我的。回长安的时候她满心满眼里都是我,是你恬不知耻去勾引她。如今你老老实实一个人滚回草原就对了。”
“怎么可能?你让我放着怀孕的妻子自己一个人逃跑吗?抛妻弃子,我做不到。”贺兰胜别过头去,防止自己忍不住想一拳挥到他脸上。
“不。”李渡劝慰他,“怎么会呢?妻子和孩子都是我的,你怎么算得上抛妻弃子呢?”
“你——”
李渡微笑:“你种下的种子,未必不能姓李。你抢了我的妻子,我抢走你的孩子,不是很公平?”
贺兰胜一脸诧异地看着这个无耻之尤。
可李渡不慌不忙地说了下去:“贺兰二哥,你根本给不了她幸福,就算你是草原上的可汗,她跟着你也只不过是风餐露宿,东奔西走。你们胡人习惯这样,她那娇贵的身子却受不了。”
“你连最起码的快乐都给不了她,她亲口和我说的,你在床榻上就像个木头一样,毫无乐趣。”
贺兰胜在心里冷笑了一声。
骗鬼呢?他才不信。
“你知道吗?在香积寺的时候,马上要开战了,我让人送她到安全的地方去,独自留下面对战火。她死死攥着我的手不放,握得我的手指都要断掉了。你说,她是不是喜欢我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