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好了。”他轻笑一声,“无论如何,没有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发生,不是吗?从此以后和那个人划清界限,不要再被他哄骗就好了。”
“对,对……”她终于把心放肚子里了,“二哥说得对,我离这个祸害远远的就是了!”
她抬眼看他,满是感动和伤怀,他已经转身往前走,要领着自己回府。贺兰月终于还是没忍住,把他叫住:“二哥,对不起,我那么不懂事,一声不吭抛下你了,你还对我这么好。”
“胡说什么。”贺兰胜回过头,诧异地看着她,“你是我的妹妹,从阿爷把你捡回来那天就是了。我对妹妹好,是理所当然的。”
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。
阿爷说她是在河道里被捡到的,因此浑身冰凉。贺兰胜抱着她小小的身子,在火炉旁将她慢慢地捂热,无论是羊毛毯还是狐毛被,见到什么都往她身上裹。
她的呼吸也不算均匀,他本来还忧心忡忡的,直到看见她的脸颊挂上了细细的汗珠。
贺兰胜终于笑了。
阿爷却看着那张汉人的面庞提心吊胆,要贺兰胜发誓一定不把妹妹当外人看待。贺兰胜当即就举起了四指,振振有词,铿锵有力。
那一天的他也没想到,阿爷带回来的孩子会成为他最疼爱的妹妹,也会成为他此生唯一爱着的,最爱的女人。
他们做过夫妻,已经没有遗憾了,已经圆满了,这已经是上天给他的恩赐。他有什么可责备妹妹的?因为种种,他们不得不各退一步,可因为爱情隐去了,他们就要做陌生人吗?
这也太小看了他们二十几年来的兄妹之情。
他们不是夫妻,也还是兄妹。他要保护她一辈子,这是从他发誓那天起就已经注定的。
贺兰胜把手放在她肩膀上,将她抱紧:“不要再自责了。错明明都在于我,是我太草率,没能预料到我们有天各一方的那天,让你空欢喜一场,徒增难过。但是……阿月,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怕,二哥在。”
她终于在二哥的怀抱里放松下来,却不知有双怒火滔天的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们。
贺兰月调整好心情,又悄悄到那座宅子里去,亲自去照顾宝仪。
后来她每日都这样做,白天待在公主府里,傍晚的时候再偷偷去到宅子里。亲自熬药,亲自喂饭,不过是想多见见宝仪。
她发现宝仪的状况时好时坏。
有可能前一夜脸上还透着杏子的光泽,一双眼睛明亮有神,微笑着摸摸她的脑袋,讲一些从前她们在瓜洲的趣事给她听。
后一夜就急转直下,生命垂危,吐出一股又一股的鲜血。
宝仪三年来就是这样一次又一次硬熬过来的。
那一夜她终于又好转过来,明明前一夜还经受着病痛折磨,此时此刻又开始装作若无其事,反而劝慰她不要太过操心,劳累过度。
她借着熬药的理由逃出厢房,不止是因为想哭,更是因为意识到这样下去不是办法。
宝仪是活生生的人,不是铁打的。迟早有一天她熬不住的。
她头疼极了,一个人坐在穿廊上,静静地吹风。她想,如若没有人打扰自己,也许她会在这里坐上一整夜。
可李渡和太子妃的声音接连响起。
“你既知道陈道然有治好肺痨的先例,你为什么不去请他?你早该请他来了!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宝仪去死吗?”太子妃正怒气冲冲地逼问。
“呵。”李渡冷笑了一声,“你知不知道陈道然是谁?他是皇帝死党中的死党,这些年专职给陛下熬药,颇得信赖。你心里再清楚不过,要不是他,你下起毒来轻轻松松,何必以身试药?”
“想当年,皇帝和贤妃的长兄杨刑简、郭慎之,还有他陈道然结拜为
兄弟。皇帝一开始拉拢着杨刑简孤立了郭慎之,陈道然独善其身皇帝也不生气。后来杨刑简死得特别惨,这个你比谁都知道。再后来,郭慎之也死了。”
“只有他陈道然活得好好的!他和皇帝蛇鼠一窝,你敢请他?”
“李渡!”太子妃恼怒地喊了一句,“你知不知道这样下去宝仪活不成了,她一次次硬抗,都快把自己活活熬干了。人命攸关啊。”
“那就让她去死。”李渡咬牙,“陈道然前脚看到这张既像皇帝又像杨皇后的脸,后脚就能报给皇帝。一个宝仪突然变成两个宝仪,他会认谁?你有没有想过贺兰月会被你害死。”
“你没她就不能活了是吗?”
“是!我没她就是活不成了,我马上拔剑去死,到地底下去,到爷娘跟前告状去,说我是被你活活逼死的。”
他们争执起来,很快李渡颇为讽刺地笑了笑:“当年是李宝仪自己说的,自己活不了几天,可能到不了长安就会死在路上。她亲口说的,要让身体健康的妹妹认祖归宗。怎么,不认账了?这就是她的命,你休想祸害贺兰月给她续命。”
他气鼓鼓地挥袖离去,走出门,却和正在偷听的贺兰月撞了个正着。
“贺兰……”他怔愣住了。
贺兰月笑了笑,走进去,请太子妃娘娘先离开,又出去把李渡拽了进去。
李渡坐在榻上,用食指去按弄着自己的鼻梁骨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一抬头,才发现灯影里落了一地的衣裳,她身上的遮盖纷纷扬扬地掉下去。隔着一层纱帐,她走了过来。
她低着身子:“殿下不是喜欢做这种事情吗?我再也不躲着你了,再也不和你顶嘴了……以后随你怎么折腾我。只要你救救宝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