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看不见光明的日子里,他的躯体像藤蔓紧紧缠绕着她。
后来一个下雨的傍晚,她照常采着野菜,忽然发觉自己能看见了,兴高采烈地回去找他。却只看见一袋一袋堆着的,留下的粮食。
他再也没有回来过。
曾经她做梦也想嫁给他,而如今,她想嫁给李渡。
也许这是上天和她开的玩笑。
可她天生会爱上英雄,连日的波折已经给她眼中的李渡涂上了色彩。在这样万众期待的婚礼上,嫁给替自己挡箭的英雄,阿大亲口说的有勇有谋的好男儿。简直是她从小做的梦,会被人笑是春梦的,遥不可及的梦。
李渡却没想太多,只是没料到草原的婚礼来得如此之快。
在中原,纳采、问名、纳吉、纳征、请期、亲迎……一步也不能少。皇家的婚礼只会更加繁琐,有的甚至要花足足几年的时间才能成婚。
他们只用生起篝火。
贺兰月和他换上了红衣,被围在人群里,跪在月亮下,被人起哄着喂酒吃。一人吃了足足三碗,阿大终于同意他们交杯。交杯完,一人对着月亮拜三下,吃一口石榴汁染红的甜糕,在大家的打趣声里把对方的嘴巴吻红,就算礼成。
他们被簇拥着送进帐子。
李渡前所未有地满足,五年前他在这里见证了贺兰另嫁他人,如今在大家的认可下,在她亲口所说的承诺下,娶了她。从今以后她就是自己的妻子了。
却不曾注意到外头有两个穿着红衣的少年少女,一起跪在月亮下,双手合十。
草原上的人认为神更愿意满足孩子的愿望,每当婚礼,就要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,替新人跪拜,祈求神让他们一生一世幸福美满下去。五年前堂哥的婚礼上,贺兰月和贺兰胜就这样做过。
贺兰月对婚礼并不害怕,反而笑嘻嘻地去看李渡的伤口。
她又没有嫁出去,是李渡赘到草原来。她以后照样是阿耶的孩子,哥哥们的妹妹,算起来是姐妹里最幸福的一个了。姐姐们结婚的时候都喜欢叹着气,对她说——
要是有人赘过来就好了,就不用到别人家去。
“这么开心?我记得女儿家嫁人都是很爱哭的。”李渡玩味地笑了笑,“不会是因为嫁给我了才这么开心吧?那倒是,以后跟着我,没有一天苦日子给你过了。”他忽然把贺兰举起来转圈,转得她头晕目眩。
他哈哈大笑起来:“你是我的女人咯!”
贺兰月被他弄得浑身痒痒,也咯咯得笑起来。
“阿大,阿大,外头来了十几个人——大”外头传来呼叫声,“大魏的人,大魏的官兵——”
分别
草原夜深孔雀蓝的天空,青烟吹进帐子里来,夜色密不透风地填进来,像懒蛇一样舒展开了。贺兰月的不安摇摇晃晃地降临,眉梢眼角都吊了起来,一种奇异而令人不安的美。
火把渐进了,李渡将她护在身后,抽出腰间的弯刀慢慢前进。
闯进来的不是别人,正是贺兰正和一队武夫。
贺兰月松了一口气,却不曾想他们将她挡在身后,拳打脚踢,十面埋伏地将李渡擒拿在了地上,他们气势汹汹,他们愤愤不平,满脸的恼火不说,嘴里还大骂着诸如叛徒的话。
她的新郎官被自己的哥哥带人捉了起来。
“差点就叫这个祸害得逞了。”贺兰正挥了挥手,让武夫们将李渡送出营帐。贺兰月急坏了,就要追出去,却被贺兰正捉住了手,“这就是你带回来的好夫婿做的事,面上和你喜结着连理枝,背地里联合了大魏的官兵上山,虚情假意、居心不良!”
贺兰月僵在了原地。
婚礼才结束,阿大便带着骑兵去巡逻了,谁也找不着。自从贺兰胜不在了,这种大事除了阿大没人敢做这个主,接下来的五日,李渡一直被关押在原先的马棚里。
贺兰月知道,却开始对此不闻不问。
她忽地明白了为何阿大执意要寻找贺兰胜,而不是培养新的继承人。叔叔伯伯太过利欲熏心,早就被阿大赶出了草原,留下的堂哥们皆因为父亲的原因退居二线。
剩下他们一家,大哥赘给了突厥人,三哥死在了战争里,阿耶温吞,贺兰正鲁莽,剩下的男儿年纪又太小。每当这种时候,只有贺兰胜能拿出主意来。
草原里胡琴呜呜地,牧马人唱着歌,一首坚韧柔软的东方的歌褪去了,婚礼的热闹已经完全被洗去了,她像历经了一场恍若隔世的梦。
贺兰正对她的伤感很是不屑:“你应该嫁给更好的儿郎!”
贺兰月不在乎他的安慰,只在乎阿大是不是把调动武夫的权力给了他,她在乎谁会继承这片草原。尽管贺兰正有点顾左右而言他,却依旧是理直气壮,雄赳赳气昂昂的,毕竟他觉得自己一个字说得不错。
她值得最好的儿郎。
可更好的儿
郎?会是谁呢?
她遇到了,可她没有嫁给他,而是嫁给了李渡。
却不曾想这是场彻头彻尾的骗局。
他们不过认识了几个月,针锋相对、心怀鬼胎,她要借他的权势,他要利用她的脸皮。李渡贪图她的美色就罢了,何谈真心的爱?如若不是另有所图,他又怎么会这样次次接近。
她真傻,真的……她真傻。
若是为了一个为她挡箭的英雄背弃了曾经的爱人,她还能够忍受。哪怕是为了哥哥,为了部落,阿谀奉承、逢场作戏,她也还能够忍受。可如今她只是为了一个骗子,为了一个骗子献出了自己的整颗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