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摘掉兜帽,靠在车壁上,闭上眼,方才徐云初那干净利落的身手,以及他眼中那份沉静与锐利,清晰地浮现在脑海。
片刻后,想起还有事未办,敲了敲车窗,低声道:“回城后,绕道去趟安仁坊后巷的武馆。”
“是。”一旁的知夏上前吩咐车夫。
马车在一条僻静的后巷停下。
“姑娘,到了。”
巷子深处
,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紧闭,门环处是两只狰狞的狴犴兽首。
“威武武馆?”顾清妧掀起车帘一角,抬头看去,绣眉拧起,
“这名字……哥哥怕不是拿我逗乐子吧。”
“去敲门。”顾清妧撇了眼抿嘴憋笑的知夏。
知夏上前,握住兽首门环,三长两短,叩了五下。
门“吱呀”开了一条缝,露出一张警惕的脸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知夏,又落到巷口的马车上。
“找谁?”声音低沉。
知夏退后半步,顾清妧清冷的声音从马车上传出:“你家这武馆倒是稀奇,大白天闭门谢客。有笔生意,要不要谈?”
门内的人目光在顾清妧停留一瞬,似有微不可察的凝滞,随即点头:“稍候。”门复又关上。
片刻,门再次打开。
一个身形魁梧、穿着短打劲装、太阳穴微微鼓起的汉子走了出来,他目光锐利地看向马车:“哪位贵客?什么生意?”
“自然是挣钱的生意。”知夏扶顾清妧下车。
汉子将打量着已经带上兜帽的顾清妧,虽看不真切面容,但通身贵气,应该不差钱。低眉道:“贵客请。”
月白斗篷拂过门槛,顾清妧踏入一方与门外萧瑟截然不同的天地。
屋内陈设简朴却透着力量感。青砖铺地,四壁空空,只墙角立着兵器架,刀枪剑戟寒光内敛。
中央一张厚重的榆木方桌,几把结实木椅。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桐油味和铁器特有的冷硬气息,炭盆在角落幽幽燃着,驱散几分寒意。
那汉子不知何时已在她面前,双手抱拳,声音低沉,带着习武之人的直来直去:“贵客登门,有失远迎。在下姓齐,不知贵客有何指教?”
讲价
顾清妧微微颔首,在齐教头示意的木椅坐下。她并未摘下兜帽,开门见山:“一笔查人的生意。查靖安侯府楚二公子楚轻舟。要知他每日离府后动向,尤其留意他救过什么人,或是否常去某个僻静宅院,见了何人。时限,十日。”
齐教头浓眉一挑,脸上没什么表情,语气公事公办:“楚家公子?这活计,风险不小,盯着侯府的人,一旦被察觉……”他话留半句,看向顾清妧。
“开价。”顾清妧干脆利落。
“每日动向,五十两。十日,五百两。若需探那宅院虚实,另算,视情形再加一百至三百两。预付三成。”齐教头报出价码,目光紧盯着顾清妧,似在掂量这闺阁小姐的份量。
顾清妧神色不变,指尖在袖中轻轻一点,缓缓开口:“贵了。只是寻常跟梢,探个大概去向,非是入室取物、擒拿要犯。三百两,十日。宅院之事若需深入,再议价。预付一百两。”
齐教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,随即化为更深的审视。他沉默片刻,似乎在权衡,又像是在等待某种无形的指示。
足足过了十几息,他缓缓点头,语气松动了几分:“顾……贵客爽快。也罢,三百两,十日。预付……五十两即可。余款,十日后交清。规矩:绝不惊动目标,不留首尾。若有意外,银子不退,人自会消失。”
“成交,”顾清妧颔首,示意知夏递上一个沉甸甸的锦囊,“这是预付。十日后,此地,交余款,取消息。”
齐教头接过锦囊,入手一掂,看也不看便收入怀中,干脆利落:“明白。姑娘静候便是。”
顾清妧回到车里,再次看了眼匾上的四个大字,放下车帘,声音平静:“回府。”
马车驶离幽深的后巷。车厢内,顾清妧闭目养神。
五十两预付,三百两总价,一个远低于行情的价格,一个主动降低的预付额度,……这武馆背后真正的主子是谁?
武馆内,齐武掂了掂手中锦囊,随手丢在榆木桌上,发出“咚”一声闷响。
他脸上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彻底卸下,眉头紧锁,看向角落里一个一直隐在阴影中、沉默不语的劲装男子。
“玄英,这价压得……太狠了。”齐教头声音带着点憋闷,“三百两?还只预付五十两?寻常盯个富商都不止这个数。盯的还是侯府嫡子,这差事折本不说,风险还大。”
方才开门的年轻少年林羽也凑过来,低声道:“是啊,顾七小姐那气势……啧,比上次见她时更沉得住气了。砍价那叫一个利索,一点余地不留。”他语气里带着点惊奇,又有点无奈。
被称为“玄英”的劲装男子缓缓从阴影中踱步出来。
他身形精干,气息内敛,面容冷峻,眼神锐利。
走到桌边,拿起那个锦囊,掂量了一下,并未打开,只淡淡开口,语气没什么起伏:“七姑娘的钱,可不是好挣的。”
“可这……”齐武还想争辩。
玄英抬手止住他,目光扫过紧闭的门扉,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那远去的马车:“盯楚家,本就是主子早前吩咐留意的人。她要查,不过是让我们把线放得更近些,看得更细些。两件事,合成一件办。省了我们的力,也合了主子的意,亏不了。”
林羽恍然大悟:“原来如此。我说怎么……”
玄英瞥了他一眼,他立刻噤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