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,你们能有现在这样庞大的势力,维系它的不是江湖义气,不是我太舅爷定下的规矩,是银子啊,没银子买米养活一家老小,谁会跟着你们风里来雨里去?”
麟子说完把手举起来:“把李子给我,我带回去给祖祖尝尝。”
张剃头赶紧把手里的李子给了麟子,麟子抱着跑了几步,回头跟张剃头说:“宋师父还没回来,只有两个原因,其一是他被秦老实逮着了,人赃并获。现在没人冲来抓师爷他们就是第二个原因,第二个原因就是秦老实顺藤摸瓜没成功,这会儿扣住了宋师父盘问呢。
你吃完饭赶紧去找人吧,至于明日,明日我去大牢里的时候周围无数双眼睛看着,传递不了什么消息,除非是你和我太舅爷约定了特殊办法。你好好想想,下午再说。”
麟子说完跑进青莲观。
第二进院子里大家都坐在阴凉处扇风说话,看到麟子回来,郑道长拉下脸:“干什么去了,怎么半天还不回来,都等着你呢。”
麟子立即撒娇:“祖祖,我让老张摘李子给你吃。”
郑道长看了一眼李子:“罢了,也就是你日日惦记这些野物,放着吧,等会儿洗了给大家尝尝。”
董嫂子跟着钱嫂子他们去端饭,秀秀和兰兰安放筷子勺子。
尽管年纪小,秀秀兰兰已经做惯了丫鬟的活儿,侍奉主人吃饭已经颇有章法。反观麟子,不仅没一点淑女的模样,反而不像是个女孩,更没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。
郑道长看到麟子,再看看兰兰和秀秀,觉得该让麟子知道些规矩了。
外面张剃头心里很着急,然而还是风轻云淡地去了宋家。
宋爷爷和他在树下吃面,宋家的婆媳在屋子里吃饭。
张剃头吃着面说:“宋兄弟怎么半天没回来?要不咱们去迎一迎?”
宋爷爷说:“放心吧,会回来的。”
张剃头看他不愿意去心里更着急了。
宋爷爷就说:“你还是经历得少,遇事要冷静。”
张剃头苦笑,冷静,几百条人命,甚至更多的人命等着救呢,怎么可能冷静。
午后的风带着一丝燥热,张剃头嘴里没一点味,机械地吃完了一碗面。
看着面前小麦开始泛黄,风吹来庄稼如波浪一样翻滚,风声和各种声音也如海上波涛,叠加在一起让张剃头想起他唯一一次跟着船队跑外洋,那时候在南边遇到了疯狗浪,他以为自己要死了,好在最后活着回来。此时面前不过是麦浪滚滚,但是应天府卷起来的风比疯狗浪还要可怕。
这时风再一次吹来,后面那一排房子里的陈大和王三走出来,看到宋爷爷就说:“麦子该割了。”
宋爷爷就去和他们一起说割麦子的事儿,王三招呼着张剃头:“剃头,你这孩子怎么不过来?大姑娘身边就咱们三个壮劳力,这几十亩麦子该怎么办是要拿个主意的。”
张剃头默默站过去听着,心思却飞到了别的事情上。
五当家不让他再插手,他现在所有的差事就是哄着大姑娘给大当家传信。
至于别的兄弟能不能完成任务,不是他该想的,他这里只要不出错就行了。
张剃头深呼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安静下来。
陈大就说:“光是凭着咱们几个一起收庄稼是收不完的,要不请麦客?”
所谓的麦客是收麦时候雇佣的短工,一般是无地的人或者是地少的人来做工,干活的时候包吃包住,结束的时候雇佣他们的主家要么给钱要么给粮作为报酬。
张剃头说:“这事儿要让道长拿主意,等会去问问道长吧。”
大家商量到这里算是结束了。
这时候张剃头远远地看到一队骑马的队伍来到这里,中间还有一辆华丽的马车。
张剃头能看到,别人也能看到。陈大眯着眼看到马车后说:“朱轮华毂,珠钿翠盖,这是贵人的车。”
这车不是一般的车。
车子停在了青莲观外面,大家都了然地收回目光。
没一会秀秀气喘吁吁地跑来,对几个人说:“陈爷爷,王爷爷,张伯伯,姑娘喊你们去呢。”
几个人立即跟着秀秀踩着田埂抄近路往青莲观赶,秀秀路上跟他们说:“道长的亲戚说要接姑娘去住两天,还说明儿送她去看望太舅爷,姑娘不放心地里的庄稼,要叫你们嘱咐几句。”
张剃头眉头紧皱,发现很多事儿都没交代,这眼下的变化令人猝不及防。
几个人来到了门外,被太监挡住,让他们等着,随后太监进去通报。
陈大和王三对视一眼,两人眼中都有几分喜悦,这是一辆凤纹八宝车,作为国公府出来的奴仆,他们是知道这些车的等级,越是贵人越是等级森严。这种车是皇后的车,是皇后在宫中出行时候乘坐的便车,也是皇后用得最多的车,至于大仪仗里面的重翟车,那是大场合用的。
皇后的车来接一个小女孩,哪怕有亲戚情分在里面,难道宫里派不出其他车了?为什么偏偏是皇后日常用的车?
陈大和王三有种窥视天机的喜悦,难道那些算命的算错了?贵人是除夕夜出生的这位姑娘,而不是大年初一出生的那位姑娘。
这时候太监出来,对他们三个说:“进去吧,进去后留心规矩,不可冲撞。”
三人连忙称是。
这时候三清殿上居然悬挂了珠帘,把本来就拥挤的空间分割得更拥挤了。
三人被太监指挥着跪下,刚撅屁股,屁股就碰到了门槛,三人跪的很局促。
麟子没想到自己居然有隔着帘子和他们说话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