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稍微有些晃悠地走到沙发边,眼神有些惺忪。
“陪我坐会吧。”
这与其说是提议,不如说是一种本能的逃避和寻求庇护。
她随手按灭了主灯,只留下客厅天花板上边缘一圈凹槽的昏黄灯光,光线暗下来。
酒精让她的身体放松,也让大脑的防御机制变得迟钝。
祝念慈蜷缩在沙发上,下巴在膝盖上蹭着,意识漂浮在清醒与迷糊的边缘。
裴以青看着她,最后席地坐在厚厚的羊绒地毯上,不远不近地靠在祝念慈搭下来的手边。
电视上播放的画面时明时暗,不知是什么频道的节目,两人无声地看着。
丈夫因为生意失败,情绪失控,侮辱性的词汇在嘴边咆哮着,脏话漫天,又将桌上的茶杯狠狠摔碎在妻子脚边。
飞溅的碎片,男人因愤怒而扭曲的脸,女人充满恐惧和无望的眼神。
屏幕上的画面与脑海中的影像重叠。
但摔碎的不是茶杯。
是祝念慈年少时的某个夜晚,祝道远砸碎了母亲陪嫁的花瓶。
一句句辱骂声,也在酒精的作用下幻化成了父亲无数次酒醉后指向她的,带着恨意的诅咒。
一种生理性的反胃感猛地窜上来,灼烧着喉咙。
祝念慈的呼吸骤然停滞,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怀里的抱枕。
她别开脸,不想再看屏幕,但那个画面和记忆纠缠在一起,根本无法分离。
裴以青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身后人细微的变化。
祝念慈的身体微微颤抖着,但他甚至不敢回头,不敢将目光完全完全地聚焦在她身上,更不敢贸然开口,怕惊扰了什么。
于是裴以青陪伴着,也等待着。
不知多久,大概是一段略显沉闷的剧情过渡后。
祝念慈眼神聚不了焦似的,缓慢地吞吐出一句无厘头的话,才侧头看他,寻求他的认可:“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,对吧。”
裴以青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这个职业吗?”
“为什么。”
“其实一开始,我在祝道远的公司工作。”她想了想,解释,“那时候他因为赌博,公司一直在走下坡路。”
她语气平淡:“祝道远为了给一个项目拉到投资,就让我去陪酒。把人喝高兴了,就有钱拿,有钱拿,就能给他去还债。”
“我那时候没得选。”
祝念慈顿了顿:“或者说,我没想到。”
“想着能为家里做点事,就去了。”
“很老套的剧情,是不是?”她极淡地笑了一下,眼眶有些湿润,
“但我那时候才十九岁。”
裴以青握上她的手,试图传递些力量。
祝念慈缓了缓,语速稍微慢了些:“包厢里乌烟瘴气的。”
“那些人手脚不干净,老是往我身上蹭。我实在躲不开,一着急泼了他一脸酒。”
“可能祝道远也没想到我的反应会这么大。为了挽尊,他打了我一巴掌。”
裴以青眉头拧得越来越深。
“回家之后,因为搞砸了项目,祝道远一直拿东西砸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