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念慈的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,细微的刺痛让她勉强维持着清醒。
“裴以青……”
“嗯?”他应着,大手依旧温柔地轻抚着她的后背,带着无限的耐心与包容。
她鼓起勇气:“你认识林昌东吗?”
裴以青眉头稍稍皱了下,很快又展开:“你认识我舅舅?”
祝念慈瞬间鸡皮疙瘩起了一身。
“你和他……关系怎么样?”
她屏住呼吸,全身的感官都紧绷起来,等待着他的宣判。
裴以青似乎有些意外她忽然问起这个,但并未深想,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谈及亲近特有的松弛。
“嗯,还不错,算是家里比较亲近的亲戚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小时候学马术,是他手把手教的。”
感觉祝念慈有些好奇,裴以青就继续讲。
“我那时候还没马鞍高,被他一手托上马背的。”他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点弧度,
“我还记得是匹温血马。有点欺生,原地打转不肯走,他就牵着缰绳,领着我在场地里绕了整整一个下午。”
……
祝念慈甚至能想见裴以青儿时被一个长辈护在羽翼下,被疼爱,被教导,被纵容的样子。
可同样是这个男人,在另一个空间里,对着另一个无助的女孩,露出了怎样一副令人作呕的嘴脸?
那所谓的温和谦逊,落在她身上,便是无法磨灭的阴影与伤害。
巨大的荒谬几乎要将她撕成两半。
一半浸泡在裴以青言语描绘的温情里,感受到那几乎令人艳羡的亲厚;另一半沉溺在自己冰冷污秽的记忆泥沼中,被屈辱和恐惧淹没。
鼻尖酸涩得叫人喘不过气,她死死咬住下唇,用疼痛逼迫自己将眼眶那股汹涌的泪意逼退。
“是吗——”
她极轻地应了一声:“他对家里的小辈,都这么照顾吗?”
祝念慈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寻常的好奇。
“你怎么了?”裴以青太了解她,对祝念慈此刻表现出来的状态很难不担心。
她却突然着急起来,揪住他的袖口,甚至踮起脚想和他平视:“是不是?”
裴以青一愣,难得会错了意,旋即低低地笑了。
“差不多吧。他虽然有时候脾气急,但自家人,他总是护着的。”
祝念慈觉得自己像被命运戏弄的傻子。
回家
◎“我父母想请你回家吃顿便饭。”◎
日子像浸了水的宣纸,一层层铺叠过去,看似平整,底下却洇着挥之不去的潮湿。
裴以青是裴以青。
祝念慈一遍遍告诉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