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他们走到那家心理诊疗中心门口时,祝念慈的脚步慢了下来,这里是她无数次鼓起勇气走进,又带着更沉重心情走出的地方。
无声地站了会,祝念慈拉着他转身:“走吧,没什么好看的了。”
没有异议,裴以青顺从地跟着她离开。
因为裴以青要求不去那些著名的景点,所以他们的行程完全围绕着祝念慈曾经的生活轨迹。
他陪她去咖啡馆,坐在祝念慈常坐的靠窗位置,看窗外如今看来略显萧索的街景。
也陪她去附近那个她偶尔会去散步的小道,沿着她走过无数遍的小径,手牵手在寒冷的空气里慢慢走着。
他甚至找到了她曾经提过一句的,藏在巷弄里的一家小书店,两人在里面消磨了一个下午。
祝念慈惊讶地发现,裴以青还记得她随口提过想看的那几本英文原著的书名。
祝念慈起初还有些紧绷,但随着一天天过去,走在裴以青身边,看着熟悉的景物因为他而变得不同,心里那些关于过去的沉重包袱,似乎在不知不觉间被卸下。
行程的最后一天,他们沿着苏黎世湖漫步。夕阳将湖面和对岸的雪山染成一片瑰丽的金红色,美得惊心。
对岸城市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,被晚风揉成流动的金箔。
裴以青将带来的披肩展开,仔细地裹在祝念慈肩上。
他站在她身后,手臂环过来,背脊微微抵着他的胸膛,能感知到他平稳的心跳,一下,一下,敲在静谧的空气里。
心疼与无力的情感在他心口盘旋,他下颌轻轻蹭了蹭她微凉的发丝,声音低哑,打破了这沉寂。
“小慈。”只是唤她名字,后面的话便有些艰涩得难以出口,“我很抱歉。”
露台灯光不算明亮,勾勒出她清瘦的脸部轮廓,眼眸在暗处显得格外幽深。
“不要这样说,”她的声音很轻。
她顿了顿,转过身看着他:“我告诉你一个秘密,好不好?”
裴以青点了点头。
她开口,语速放得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斟酌良久:“其实,当年姜桐告诉你我出国了之后,我没有立刻就走,还在公寓里待了一顿时间。”
裴以青眼里掠过一丝慌乱。
“那个时候,”祝念慈迎着他的目光,“确实病得很重。”
“焦虑症发作起来,床下不了,连呼吸都困难,根本没有办法坐长途飞机,所以出国的计划早就搁浅了。”
“我一直就在公寓里,哪里也去不了。”
“所以你后来每天站在我家门外说的那些话,”
“我都知道。”
“……”
裴以青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,喉咙被无形的巨手扼住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那些他以为消散在楼道里无人接收的独白,那些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疲惫与思念。
原来,隔着一扇冰冷而厚重的门,一直有一双耳朵在倾听。
而他竟然毫无察觉。
在她最痛苦,最需要依靠的时候,明明只有一门之隔,却以为彼此早已天涯陌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