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竹筱也没兜圈子,直奔柜台。
“你们这儿那件浅蓝色的襦裙呢?外头是纱,里头是细面布。”
小二面露难色:“哎哟,真不凑巧!昨儿个刚被西街的豆腐西施买走了。您也知道,那颜色俏,大家都盯着呢。”
徐竹筱叹气,罢了,强求不来。
不过她向来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,既然没了,那便换。
“这件艾绿色的,拿下来我比划比划。”
这绿色像初夏刚冒尖的艾草,透着股清凉劲儿。
徐竹筱往身上一比,衬得肤色白净,还显得精神。
“这颜色挑人,小娘子穿着倒是正好,像那画里走出来的。”小二嘴甜,麻利地取了下来。
徐竹筱满意地点点头,又转头看向男装区。
爹在酒楼做账房,得穿得体面些,不能太花哨,也不能太寒酸。
她挑了一件皂斗色的直裰,这种深紫近黑的颜色,耐脏又沉稳。
至于哥……
她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件松石青的长衫上。
最后是娘。
徐竹筱在这一排女装前踌躇了许久。
苏棠平日里咋咋呼呼,穿得太素压不住她的气场,穿得太艳又显得俗气。
“那件黛紫的,拿下来给我看看。”
徐竹筱指了指高处。
小二闻言立马取了下来。
徐竹筱仔细看了看没什么针脚上的问题,便让小二给包了起来。
顺便结账。
小二噼里啪啦拨算盘珠子:“徐小娘子眼光毒,这几件都是好料子。艾绿裙子八百二十文,皂斗直裰七百三十文,松石青那件九百六十文,这黛紫的最贵,要一千二百文。零头给您抹了,一共给三千六百文就成。”
三千六百文。
徐竹筱掏钱袋的手稍微顿了一下。
但还是数出对应的铜板,哗啦啦堆在柜台上。
看着这钱这堆铜板,徐竹筱觉得自己有必要去银庄换成交子了。
“包起来吧。”
“得嘞。”
抱着两个大包袱走出铺子,徐竹筱觉得自己像个移动的棉花垛。
此时正值午后,街上行人稍少,日头毒辣。
她没注意到,街角有个尖嘴猴腮的汉子,正蹲在墙根底下剔牙。
那汉子一双绿豆眼,在徐竹筱付钱的时候就在门缝外瞄见了。
一个小丫头片子,十四五岁的模样,身边没大人跟着,出手就是几千文,如今两只手都被包袱占着。
这不是送上门的肥羊吗?
那汉子吐掉嘴里的牙签,把破草帽往下一压,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。
徐竹筱只觉得包袱沉,压得胳膊酸,脑子里还在盘算着今晚是用剩下的猪油渣炒青菜,还是给爹做个下酒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