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哟,那怎么好意思……”
徐竹筱坐在旁边,听着这两人你来我往的互相吹捧。
明明每句话都是夸赞,可听在耳朵里,却总觉得透着一股子虚假和疏离。
她看着正在热络聊天的母亲和小姨,心里明白。
哪怕是亲姐妹,一旦命运的轨迹岔开了,这辈子,也就只能是逢年过节走动走动的“亲戚”了。
出了银楼,外头日头正毒。
“瞧见没?”苏棠脚下不停,语气里带着股恨铁不成钢的意味,“当初我就说那男人是个软骨头,她不信,非说那是老实。如今大难临头,这点‘老实’全喂了狗。”
徐竹筱挽着阿娘的胳膊:“小姨也是苦命。”
“命苦?”苏棠冷笑一声,手中的扇柄在掌心敲了两下,“这世道,女人的命是靠自己挣出来的,不是靠男人施舍的。当初我要是不咬牙带着咱们一家子往汴京闯,如今在这哭天抹泪的,怕就是我了。”
母女俩穿过熙熙攘攘的街市。
县城不大,生面孔本来就扎眼,更别提苏棠这一身富贵逼人的行头。
路旁的小贩、闲坐的婆姨,目光都黏在她们身上。
“这是哪家的太太?以前没见过啊。”
“瞧那气派,怕是府城里来的大户人家。”
“我怎么瞅着有点眼熟……”
母女俩就这么一路走回了如今的三进宅子。
哪成想,这一住就是近一年。
起初徐竹筱只是想回来散散心,哪成想还回不去了。
夏天的时候,知了在树梢上叫得人心烦意乱。徐竹筱坐在廊下剥莲蓬,思绪却早飞回了汴京。
县城的日子安逸是安逸,可也太闷了。
没那繁华的夜市,没那各色的果子铺,最要紧的是——没有沈竹安。
她把剥好的莲子往盘里一丢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转头喊:“知画,研墨。”
信是写给沈竹安的。
也没写什么腻歪话,只说这边的荷花开了,莲子有些苦,又说县城的点心太甜,腻嗓子,最后才别别扭扭地提了一句:何时能归?
信送出去半个月,回信才姗姗来迟。
沈竹安的字一如既往的清隽有力,透着股书卷气。信很短,先是说汴京新出了一种冰镇酥山,味道极好,可惜不能送来给她尝尝,又叮嘱她少吃寒凉之物。
徐竹筱看得嘴角刚翘起来,目光落到最后几行,笑意便凝固了。
“京中近日风云诡谲,时局未稳,家中一切安好,勿念。筱娘且在老家安心住着,待风波平息,我亲自去接你。”
徐竹筱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发白。
风云诡谲。
沈竹安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子,能让他用上这四个字,汴京的情势怕是比想象中还要严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