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棠没好气地哼了一声,却也没反驳。
不一会儿,豆大的雨点就开始噼里啪啦地往下砸。好在刘车夫经验丰富,紧赶慢赶,终于在雨势变大之前冲进了一个名为“落马镇”的小镇子。
找了一家看着还算干净的客栈。
要了三间房子,一间给车夫的,一间是徐青山和徐竹卿住,一间是苏棠和徐竹筱竹。
算不上便宜,一共五十文。
徐青山和刘车夫忙着去安置牲口和行礼,徐竹筱则兴冲冲地跑去大堂看挂在墙上的菜牌,琢磨着晚上能吃点啥热乎的。
趁着那爷俩不在,徐竹卿关上房门,脸上的神色却凝重了几分。
“娘。”他转身看着正在整理包袱的苏棠,声音压得很低,“咱们手里的钱还够吗?”
苏棠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,转身看着儿子那张写满忧虑的清俊脸庞。
这孩子,心思太重,什么都往自己肩膀上扛。
她走到门口,把门缝推开一条细缝,往外瞄了一眼。
徐青山正站在楼下大堂里,跟掌柜的在那儿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,估计是在吹牛,徐竹筱则眼巴巴地盯着邻桌的一盘酱牛肉流口水。
确定那两只“吞金兽”一时半会儿回不来,苏棠这才关严了门,拉着徐竹卿坐到床边。
她伸手探入怀中,在那层层叠叠的里衣夹层里摸索了半天。
徐竹卿疑惑地看着母亲。
只见苏棠掏出一个灰扑扑的布包,一层层揭开。
那一层层粗布之下,竟然躺着十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交子。
“这……”徐竹卿愣住了。
“嘘!”苏棠竖起手指在嘴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,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泼辣劲儿的眼睛,此刻却透着一股子狡黠和精明。
“娘出门前,把压箱底的那只金镯子给当了。”苏棠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,“那镯子成色好,又是老样式的实心货,当了一百二十贯。”
一百二十贯?!
徐竹卿倒吸一口凉气,这在乡下,能买几十亩良田了!
“娘,那镯子不是姥姥留给您的念想吗?”徐竹卿心里涌起一股酸涩。那是母亲最珍视的东西,平日里连看都不舍得拿出来看一眼。
苏棠摆摆手,一脸的不在意,可那手却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空荡荡的手腕:“死物哪有人活得舒坦重要?到了汴京,咱们人生地不熟,没钱傍身怎么行?”
徐竹卿看着母亲那张虽然不再年轻却依然透着坚韧的脸,眼眶有些发热。
“娘……”
“停!”苏棠一看儿子那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就浑身起鸡皮疙瘩,嫌弃地往后仰了仰,“把那你那苦瓜脸给我收起来!怪恶心的。”
徐竹卿被母亲这突如其来的变脸给逗笑了,心里的那点沉重瞬间消散了不少。
“那爹和妹妹知道吗?”
苏棠冷笑:“告诉他俩,咱们才是真的没银子去汴京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