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“退回去”三个字,冯春花身子猛地一抖,那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恐惧。
她猛地磕了个头,额头撞得砰砰响:“大娘子明鉴!俺身家清白,绝没有干过坏事!俺……俺是被骗了啊!”
徐竹筱有些不忍,想去扶,却被苏棠一个眼神制止了。
有些规矩,得立。
冯春花抬起头,眼泪已经在脏兮兮的脸上冲出了两道沟壑。
“俺男人……前年得病死了。”
她抽噎着,断断续续地讲起了过往。
原来也是个苦命人。
在乡下,没了男人的女人,就像是没了壳的蜗牛,谁都能上来踩一脚。
“族里那帮吃绝户的……说俺克夫,要把俺卖给邻村的瘸子换彩礼,好给族长的孙子娶媳妇……”冯春花死死咬着嘴唇,几乎要咬出血来,“那瘸子是个打老婆的,前头两个老婆都是被活活打死的,俺怕啊……”
她趁着夜色跑了出来。
身上只有几个铜板,一双脚跑得稀烂。
本以为逃出生天,谁知人心比鬼还可怕。
“俺在路上遇到了个好心的妹子,她说带俺去汴京找活干,俺信了……”冯春花哭得肩膀耸动,“谁知道……谁知道一进城,她就把俺领到了那地方,拿了人家的银子就跑了……”
徐竹筱听得心里发堵。
吃绝户、被拐卖,每一步都是把人往死路上逼。
苏棠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只是捏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。
她见过不少世面,这种事儿听得多了,心也就硬了。
可硬归硬,道理还在。
“起来吧。”苏棠放下茶盏,声音依旧清冷,却没刚才那么凌厉了。
冯春花还在那磕头:“大娘子,您别退俺回去,俺什么活都能干!俺有把子力气,能挑水,能劈柴,俺吃的少,一天……不,两天给个馒头就行!”
她是真的怕了。
若是被退回牙行,那种没人买的“滞销货”,下场往往是被卖到那些见不得人的勾栏院去,那才是真的生不如死。
“让你起来就起来,哪那么多废话。”苏棠皱了皱眉。
冯春花这才战战兢兢地爬起来,依旧弓着腰,像只受惊的鹌鹑。
苏棠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。
虽然个头还没冯春花高,但那气场却是压得死死的。
“听好了。”
苏棠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砸在院子里。
“我把你买回来,花了五十贯。这钱不是大风刮来的,是我们全家起早贪黑一个个铜板攒出来的。”
冯春花连连点头,大气不敢出。
“所以,你得把这钱给我挣回来。”苏棠话锋一转,“铺子里的活计重,洗碗、切菜、打扫、跑腿,样样都得干。做得好,有饭吃;做得不好,我也不会打你骂你,直接发卖了事。”
“俺一定好好干!拼了命也干!”冯春花急忙表态,眼里闪烁着希望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