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将平安符重新系回腰间,沉声道:“退下吧。”
李德全躬身退了出去,殿内重归寂静。
李泽正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第一次觉得,这皇宫的夜,竟有些漫长。
◎虚情假意的于敏◎
嘉庸关大捷,宫中举办了一次盛大的宫宴。
紫宸殿内摆开流水宴,鎏金烛台燃着鲸油香烛,映得满殿通明如白昼。
殿中悬着七色宫灯,流苏垂落时轻轻扫过梁上描金的游龙,光影晃动间,恍若真龙盘旋。
白玉方桌上摆满珍馐,金盘里盛着西域进贡的葡萄,颗颗饱满如紫晶,银壶中温着的御酒泛着琥珀光,酒香混着炉中熏燃的龙涎香,在暖风中漫溢开来。
舞姬们旋着水袖穿梭席间,裙摆扫过金砖地面,带出细碎的环佩叮当。
文武百官身着蟒袍玉带,与后宫嫔妃的霞帔锦裙交相辉映,碰杯声、祝颂声、丝竹声缠成一团,将皇家宴饮的奢华热闹推至顶峰。
李泽正端坐在龙椅上,目光看似落在献舞的伶人身上,余光却始终缠着席间那个黛粉色身影。
于敏正低头用银箸拨弄着碗里的莲子羹,鬓边仅簪的红宝石金簪,在满殿珠光宝气中显得格外耀眼。
他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叩了叩,忽然扬声道:“辅国大将军于修,此番平定北狄,拓土三千里,劳苦功高,朕当重重有赏。”
于修身着银甲,甲片在烛火下泛着冷光,闻言起身抱拳:“臣分内之事,不敢居功。”
李泽正笑了笑,目光刻意扫过于敏,朗声道:“朕知你年龄二十又六,尚未婚配,特为你指婚吏部尚书之女温婉贤淑,与你正是良配,择日完婚如何?”
话音刚落,席间霎时静了静。
于敏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,指节泛白。
她下意识抬眼望向阿兄,那一眼里藏着的慌乱与不舍,像根刺精准地扎进李泽正心里。
下一秒,她手一抖,杯中酒晃出大半,沿着玉杯边缘淌下来,打湿了粉色裙摆,洇出一片深色的痕。
她却浑然未觉,只怔怔地望着阿兄,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,连唇角惯常挂着的浅淡笑意都僵住了。
李泽正端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,琉璃杯壁被他攥得发烫。
方才还觉得醇美的酒,此刻喝在嘴里竟只剩苦涩。
不过是赐婚一句戏言,她便慌成这副模样,连掩饰都忘了。
一股酸意从心底翻涌上来,带着灼人的怒意,几乎要烧穿他维持的帝王威仪。
“陛下,恕臣不能领旨。”于修的声音打破了凝滞的空气。
他依旧身姿挺拔,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,“臣与吏部尚书之女素未谋面,且北境初定,边防尚需稳固,臣愿再守边疆三年,婚事先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