汤药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,于敏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猛地窜上来,瞬间席卷了全身,连骨髓都像是冻住了。
她生出了要逃离李泽正的想法。
于敏苦于应付李泽正疲倦至极,草草用了早膳,便将自己的门窗锁死,沉沉睡了一觉。
夜漏已深,寝殿里只点着两盏银灯,昏黄的光将四壁的阴影拉得格外长。
于敏睁开眼,就看见李泽正坐在妆台前,形如鬼魅。
他手里摩挲着一匹烟霞色的软缎,料子在微光里泛着细碎的流光,缠枝莲纹像暗夜里悄悄蔓延的藤蔓。
“你终于醒了,我让制衣库给你做了新衣裳,快起来看看。”李泽正在笑。
“这件怎么样?”他转过身,声音温和得像浸了水的棉絮,可于敏望着那身衣服,后颈却泛起一阵凉意。
那是江南进贡的云锦,裁成了最繁复的对襟襦裙,领口袖口镶的珍珠在灯下滚着冷光,走动时会发出窸窣的声响,像暗夜里被惊动的蛇。
李泽正说过,他喜欢看她穿着这样的衣服,静坐在窗边等他像幅浸在月光里的画。
于敏拢了拢身上素色的寝衣,指尖攥得发白:“太沉了,夜里穿不舒服。”
李泽正没接话,只从托盘里拿起另一件月白色的纱衣。
料子薄如蝉翼,领口绣的红梅在昏灯下像凝住的血痕,他拎着衣摆轻轻一抖,纱衣便如流水般垂落,带着一股冷冽的梅香。
“这件呢?”他往前挪了半步,衣料上的寒气漫过来,混着他身上的龙涎香,压得人胸口发闷。
这件衣服是她曾经穿过的旧衣。后来被李泽正没收了去。
“你去年中秋穿了这一件,朕记得你说过,料子软和。”
于敏猛地抬眼。她怎会不记得?去年中秋她穿着的那件纱衣,趁着他在前殿宴饮,想从后窗翻出去去见新晋的探花郎。
那探花朗听说生得丰神俊朗,气质脱俗,比她的阿兄还要帅气英俊。
于敏不服气,这时间难道还有比阿兄还要英俊的男子?想要一看究竟。
她刚踩上窗台就被他堵了个正着。
他当时可生气了,说:“坐没坐相,站没站相。真是丢了皇家的脸面。”
李泽正还说她衣着不得体,硬是让她换了件相对保守的衣裙,将她的纱衣收了去。
原本以为纱衣已被他随手扔掉,没想到竟是被他私藏起来。
“不喜欢了。”她别过脸,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硬,“夜里风凉,穿这个要生病的。”
李泽正忽然低笑出声,笑声在空旷的殿里荡开,带着点说不清的纵容。
他将纱衣搭回托盘,指尖却轻轻勾住了于敏的寝衣袖口,只一拉,她便踉跄着跌进他怀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