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们在休息室坐了差不多半个小时,中途医疗顾问来了一趟,手里拿着两杯热饮和一包零食,徐一格认出不是医院水吧的包装,腹诽果然没有花钱的不是。
医疗顾问把两杯红豆薏米水和坚果脆递给她们,说是“陈先生”打电话来交代的。
徐一格没多说话,不过还是在和姐妹分食零食后,给“陈先生”回了个消息。
等再回去医生那里报道时,诊疗台上已经放好了帮她拆靴的工具。
真是受苦了,徐一格摸了摸自己饱受煎熬的左脚,眼里充满了怜爱与悔恨,她再也不会主动靠近泳池这种危险区域了。
医生整理了一版恢复期的活动建议,她离能够完全自主行走还有一段距离,这个阶段最不能掉以轻心,负重,长时间站立,受力不均,都会很大程度影响她的彻底恢复。
徐一格听懂了,就是最好当自己还没好,之前怎么过,就还怎么过。陈木尔也听懂了,她这个保姆回来的正是时候。
医疗顾问陪她们去停车场取车,通过电梯镜璧,陈木尔看见徐一格打开了微信,她又回了个消息。
“陈祁舟啊?”
徐一格系上安全带,说嗯,他去深圳出差了。
陈木尔把车子启动,问徐一格打算冷战到什么时候。
冷战是人为制造真空地带,然后凭借绝不先低头的信念给自己播放安全须知:静止最安全,沉默最安全,不靠近最安全。
可真空里是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存活的。
爱需要空气,需要摩擦,需要一些不计得失的莽撞——反正吵架的时候什么难听话都说了,还怕再多说几句吗。
徐一格说不知道,陈祁舟应该能把她的那些不喜欢听进去,一天天过去,她也快要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了。
陈大师说:“恭喜你领悟了成年人恋爱的两大真谛,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和差不多得了。”
有水平,相当有水平。
四季度中期会和管理培训合并在一起,会整整开了一周,白天动脑,晚上动嘴,五天里,陈祁舟有三个晚上都在应酬。
周六返程当天,手下的同事偶然约到了很少公开募资的一家企业,航班是晚上七点,冒着误机的风险,将行李托运后,陈祁舟还是打车去了附近的饭店。
只匆忙喝了两杯白酒,生意交给同事接着谈。登机时还没事,但随着机舱气压变化,酒精还是在半小时过后上了头。陈祁舟把头靠在冰冷的舷窗上,拒绝了一切客舱服务,静静地睡了过去。
落地时头很痛,走出廊桥才想起飞行模式还开着,消息争先恐后地涌入手机。刚下酒桌的同事说搞定了百分之八十,陈祁舟稍微开心了点。
北京比深圳冷太多了,他的车还在停车场里放着,开不了,只好一路走去到达层打车。
上车的时候他又试着联系徐一格,他说出差回来了,对面这次连三个字都懒得说,变成了两个字的“好的”。
陪兄弟吃喝可以,但周燃不能接受兄弟又留宿在他家。
陈祁舟已经不思考了,直接外卖再来一单,烧烤比他还先到周燃家门口。
十一点,周燃心急如焚,他犹豫要不要先给徐一格发个微信或直接打个电话,毕竟再熬一会狗也都该睡了。
陈祁舟可真狗啊,出差带着酒气回来就算了,还能就着炒饭自己和自己接着喝,周燃偷偷把自己杯子里的啤酒换成雪碧,笑死,陈狗根本发现不了。
到底怎么和徐一格说啊,陈祁舟这下倒是不包装他自己了,他从进门就开始嚷嚷,不该提什么同居的,他边界感真是太差了,徐软软懒得理他了,他这下是真完了。周燃想,我总不能说你男朋友疑似心痛过度,你快来救救他。
这不一听就是给兄弟打勾手吗?
原来步行靴有那么重,简单尝试行走的一周过去,徐一格感觉自己像原始人闯入了先进文明。
睡不着,鼓足勇气点开上次没看完的悬疑剧,她查了一下,高能的部分只要5秒,小场面,完全可以反复拉拽进度条。
周燃怎么会突然给她打电话?这么晚了,不接,发个问号。
还打?最好是真的有事。
徐一格按下免提,把手机放在ipad边上,她的电视剧没停,悠扬的背景音乐吓周燃一激灵。
“hi一格,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啊,是这样,祁舟在我家,他吧,喝的有点多,我这就准备给他送回家去。他一直念叨不能让你担心,我怕你联系不到他着急,所以打电话和你说一声。”
周燃的翻译:哥们知道挺晚了,哥们也是没招了,陈祁舟不敢出去鬼混,只敢跑我家折腾,人是真喝多了,自己也真走不了,我这就给往家送。你上他家揍他吧行吗。
徐一格的理解:刚回来就跑别人家喝上了,可真行啊。谁着急了,我吗?
周燃没听到徐一格说话,电视剧的声音倒是停了。
他对这俩人同样有耐心,又过了几秒,徐一格说:“好的,麻烦你,等下陈祁舟家里见。”
日出与黄昏
大概半小时后,徐一格按定位下车,小区侧门,周燃已经熄火停靠在路边。看清她手里的拐杖后,他一个劲地说抱歉。
车窗全开着,副驾上的陈祁舟半醉半醒,一看见徐一格就要下车来拉她。
徐一格只勾出个礼貌的笑容,夜晚风凉,她裹紧身上的大衣,拉开后排坐了进去,她说,等会还得麻烦你扶好他。
周燃凭借记忆在车库里开,除了陈祁舟上次搬家,他基本上没怎么来过。通过后视镜看后排,徐一格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她环抱着手臂,像是在发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