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萱帮她拉开椅子,又熟络地拍了拍桌边人的肩膀:“诶,张老板,你往那边蹿蹿呗,给人家小姑娘留点儿地方。”
被称为张老板的男人,面相憨直,怎么琢磨也看不出他究竟是哪一行的老板,听到杨萱的话,腼腆地笑着说了一句“那有啥不行的”,自觉地给李岱堤腾出了地方。
杨萱按着李岱堤坐下:“咱东北也有i人,好多人想吃火锅但是又凑不成局儿,正好,咱家提供这个公桌儿,一个人吃还不用花锅底钱。姐的想法那是相当绝吧!放心,咱家都是有规矩的,筷不下锅!”
李岱堤看着旁边的提示牌,忍不住夸赞:“很贴心。”
所有夸奖杨萱照单全收:“那可不!要么咱家咋是排行榜第一的饭店呢!”单一个“捏”的尾音,就拐了八个骄傲的弯。
李岱堤还没坐稳,旁边又凑过来一个人,按住她另一侧肩膀:“我刚在那边看着就觉得像你!”
李岱堤抬头一看,竟然是今天葬礼的主角之一,逝者的亲生女儿。她朝着王争争点了点头。
“诶,对了,你叫啥啊?”王争争问,“我叫王争争,一天见两面,咱们还挺有缘的。你一个人吃火锅啊?”
一个问句,接了一个陈述句,加上一句感叹,又以问句收尾。李岱堤应接不暇,只回答最简单的问题:“我叫李岱堤。”想了想,又补充了一句:“我一个人。”
从进到店里起,她已经听到了数不清的“一个人”。
一个人,所以呢?在东北不合法吗?李岱堤微微皱眉。
王争争面露喜色:“那你跟我们一起吃呗!”
“你是争争的朋友呗?”杨萱听了这话,才刚放下李岱堤,就又把她提了起来,“那还能让你自己花钱吃吗?过来跟我们一起吃两口呗,我们也刚上菜呢,别嫌弃哈!姐请客!唉不对,你不应该管我叫姐,你跟着争争叫我小姨得了,这多亲切啊。”
带着陌生口音的语言,连珠炮似得轰了过来,李岱堤迷迷糊糊就坐在了王争争和杨萱中间。
火锅蒸腾起的氤氲热气,笼罩住王争争和杨萱的脸。
啊,这就是传说中遍地活雷锋的东北?果然名不虚传。李岱堤又一次感叹。
等李岱堤坐下,王争争和杨萱围着她寒暄了一圈,短短五分钟内,已经把李岱堤的基础信息摸得一清二楚。见她开始有些招架不住,两人终于放过她,又无缝地衔接上了之前的话题。
“所以,你咋把郝南方送进派出所的?要我说还拘留啥,应该直接把他抓起来送监狱!”王争争说完,还对着李岱堤解释了一句,“郝南方就是刘慧群的老公,刘慧群就是你的中介。”
想起刘慧群面面俱到的辛苦相,李岱堤有些不忍,本轮不到她这个陌路人伸张正义,她却不知道哪里来了勇气,盯着王争争的眼睛开口说道:“在背后这样说别人,不好吧?”
李岱堤日常对话中出现频次最高的口头语就是“好的”“可以”“没问题”,那些连敷衍的假话都说不出口的时刻,她只会回以沉默。没想到,此刻竟然对着才认识的陌生人说了简直能算得上冒犯的话。
她的心跳声大得几乎震痛了自己的耳膜。她紧紧盯着王争争的反应,有些紧张,但更多的,竟然是兴奋。
杨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:“那咋了?谁背后还不说别人两句坏话了,你要是看见我和争争的聊天记录,还不得给我俩判刑啊?”
王争争跟着点头:“要是有一天我发现你说我坏话,我也不会生气的,我只会说,谢谢你这么关注我~~~你是我的粉丝吗~~~”
王争争又说:“再说了,福星多大点儿地方,有点儿风吹草动没一会儿就传遍了,路边的狗都能跟着汪两句。”
杨萱又说:“哎呦喂,日子已经够没意思了,道德标准那么高,连八卦两句都不让,让我们老百姓可咋活啊。”
“就是啊,你没听过一句话吗,宇宙由故事构成,而非原子!”王争争阴阳怪气地有感情朗读完引用,倾身凑到李岱堤旁边,用胳膊肘怼了怼她,“你不会真的不在背后说别人坏话吧?”
李岱堤认真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
“哈?”王争争不理解但震撼,“你是不是没朋友啊?”
李岱堤垂下眼,又点了点头。
王争争和杨萱终于安静下来。这个话题出现在东北的饭桌上,实在是比谁家老公进了局子沉重多了。
王争争面露尴尬,努力找补:“那你还是挺适合搬来福星的,反正你本来也没朋友。”
杨萱给了王争争一肘子,转头对李岱堤笑:“你一进来我就发现你是外地人了,东北本地小姑娘一说话嗓子眼儿都粗得跟水管似的……这几年外地来福星的女孩可多了,你放心,以后你经常来姐这儿,姐给你介绍朋友。不对,姐就是你的朋友!”
王争争为了在南方客人面前挽回一些东北女性的形象,还是解释了一下:“我们不是在说刘慧群的坏话……你也看见了,她挺辛苦的,老公又不靠谱,咋说呢,我们也是心疼吧。”
杨萱配合道:“对啊,争争跟刘慧群,以前可是最好的朋友。刘慧群那个老公,也是她同学。”
“我早说了让她别跟那个男的好!还郝南方呢,好什么男方,应该叫好垃圾好恶心!”提起郝南方,王争争咬牙切齿,看向李岱堤的脸十分狰狞,“我俩也不是无缘无故蛐蛐他,主要是他性骚扰我小姨!”
李岱堤惊讶道:“这是怎么回事?慧群姐人看着那么好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