郝晓晗很得意,向王争争显摆:“芸姥姥给我看过我妈小时候的周记本!她说我妈从小作文就写得好,让我多学学。我还记得那篇叫《记第一次吃冰激凌》!说的是暑假第一天,我妈你俩考得都很好,一个是第一名一个是第二名,芸姥姥很开心,然后你趁火打劫,提出要去吃新华冷饮,芸姥姥本来想骂你得寸进尺,但看我妈也很想吃,就答应了!”
“趁火打劫、得寸进尺……”王争争嚼着这两个对郝晓晗来讲明显超纲的成语反应过味儿来,“这是你妈写作文时候的原话吧!”
“确实,我果然从小就很会写。”刘慧群笑得狡黠,“顺便一提,那次考试我是第一名。再顺带一大提,整个小学期间,我都是第一名。”
“伤仲永啊。”王争争不甘示弱,“不过没想到,我妈现在还留着以前那些东西。”
“你们以前关系这么好啊?所以到底为什么闹掰了呢?很可惜诶。”
李岱堤在另一侧突然开口,吓了王争争和刘慧群一跳,两人循声齐齐转过头去,见到悄无声息出现在她们身边的李岱堤后,不由得发出惊恐地叫喊。
刘慧群尽量控制着情绪,压低声音:“你这是……咋回事儿?从哪儿整来的?”
王争争就十分不客气了,声音十分具有穿透力,让本就引人注目的李岱堤更是成为全场的焦点:“李岱堤!咱们是泡澡不是泡汤!你把泳衣脱了!”
身穿连体泳衣的李岱堤挠了挠头:“这是我第一次在公共场合洗澡,我有点……不好意思。”
然而等泡了半小时之后,在王争争和刘慧群的强烈要求之下,李岱堤在泳衣外掩耳盗铃一般围上了浴巾,又进入了汗蒸房。
连带郝晓晗,四人开始进行耐力赛。她们挤在一起,一人面上贴着一张凉毛巾,一起小声数数。
才数到48,李岱堤就投降了。紧接着,郝晓晗在74秒的时候败下阵来。蒸汽房里只剩下王争争和刘慧群,两人面对面,眼睛盯紧对方,谁都不甘示弱。
郝晓晗和李岱堤额头贴着蒸汽房的玻璃围观,老半天,也不见里面两个人有溃败的迹象,郝晓晗感觉无聊,抬头看李岱堤:“岱堤阿姨,你第一次来洗浴中心,是不是也没玩过冲浪池呀?”
“那是什么?”泡澡就泡澡,怎么还能冲浪?李岱堤好奇起来。
占地面积最大的那个大泡池,被一个刚好容纳一人躺卧的平台分隔成了两个区域,左右两侧各有两个金属做成的躺椅半泡在水里。
郝晓晗让李岱堤躺在其中一把椅子上,按下旁边的按钮,椅子突然向她喷出许多水柱,有力地冲击着李岱堤的脊背、臀部和大腿,即是按摩,又在池子里灌入一层又一层的浪。
“晓晗,你之前不是也没来过吗?”李岱堤不耻下问,“你怎么知道这些设施的功能啊?”
郝晓晗坐在另一把椅子上玩着水,得意道:“东北小孩的直觉吧。”
两人玩了一会儿冲浪椅,郝晓晗又拉着李岱堤去那个大理石平台上躺下。李岱堤被身下冰凉的石头冻得一激灵,还没反应过来,就发现头顶有一个一人长的巨大花洒突然开始颤抖,酝酿着喷薄水势,冲着她瓢泼而下。
李岱堤自有记忆起,上一次被浇得这么彻底,还是之前老家朝山刮台风,她没来得及在出现雨势之前赶回去。李岱锐开走了车,接了李父后就匆匆赶回家。公交停运,路上打不到车,李岱堤没办法,只能趁着尚未落雨,用两条腿往家赶。等她回到家,从里到外都又湿又冷,连一直搂在怀里的电脑都被浇烂了。
而来自东北的这场大雨,却让她越淋越觉得温暖。
等刘慧群和王争争两人终于忍不住热,前后脚从蒸汽房逃窜而出的时候,李岱堤已经能非常享受泡澡,甚至可以挑战“45c”的泡池了。
她没有被泳衣覆盖住的皮肤,就像刘慧群和王争争浴巾包裹之外肩膀小腿一样通红。
李岱堤问:“所以你们谁赢了?”
刘慧群和王争争对视一眼,王争争抢先发言:“当然是我赢了!”
刘慧群点点头:“赢了我一秒。”
“那也是赢啊!”王争争梗着脖子,“不然我坚持到你先认输有啥意义!”
经历过第一次泡澡之后,李岱堤又经历了第一次搓澡。
宛若香港酒店单人床一般大小的搓澡床,搓澡师傅先铺上厚厚的浴巾,拎过一个水龙头,放出足量热水,将浴巾浸透,趁它还冒着滚烫的热气,赶紧叠上一层塑料布,将热气封锁在不透气的塑料布之下。
紧接着,在在塑料布之上,泼够足量的热水,形成一个热乎乎暖融融的小型湖泊,再邀请客人躺上去。在搓澡之前,师傅又拿来一个被热水浸透的浴巾,盖在客人身上。整个人被这种来自四面八方的暖意夹击,仿佛漂浮在蒸汽之中,四肢百骸舒服得仿佛骨头都化成了水。
搓澡师傅一手套着一个澡巾,一边问“这个力度够吗”一边根据李岱堤的反馈调整力度,直到找到了一种让她感到极为舒适的摩擦和受力度。
“好嘞,宝贝儿,咱们就按照这个力度来了哈,要是疼要是不舒服啥的,你就跟我说,嗷。”搓澡师傅热情得仿佛在拉家常。
李岱堤已经不再为自己的赤身裸体感到不适或羞耻。她想,人在子宫,浸泡在羊水里的时候,应该就是这种感受。
温暖,舒服,安全。
甚至还被称为“宝贝儿”。
前后左右四个面儿,搓到一半的时候,李岱堤已经沉沉地睡过去了,搓澡师傅拍着她翻身,她只当是在做梦。等全搓完,阿姨拍拍她,让她下床先去冲洗,方便自己做接下来的准备工作,她才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,懵懵懂懂地穿上拖鞋,站起身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