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件事影响太大了。一年一届高考,就指着火箭班和加强班出成绩,我们老师才算三年没白干,学生们十年寒窗才算没白读。不仅学校啊,家长们也指望自家孩子有出息,能考出福星,走出东北。”
“是,是,我都能理解,实在不好意思,给老师和学校添麻烦了。”杨芸仍旧微笑,向何城点头致歉,“但是王争争也是学生啊,我作为她的家长,也希望她能有出息。您看这个事儿还有没有余地,毕竟她的成绩确实不错,一直在火箭班,这次确实是没考好,但也不至于连加强班都进不去,您说是不是?”
“王争争家长,你咋听不懂呢?”何城加重了语气,“是火箭班加上加强班,一百多个家长不同意!你的孩子是全家的希望,人家的孩子也是!我是看你一个女人自己看着一摊子买卖,还要养孩子不容易,尊重你,才好商好量跟你说。”
“她成绩下滑是事实,火箭班是呆不了了。别人班班主任不愿意要她,我也无能为力。”何城说着,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,而后淡淡道,“你们不想去四班,我也能理解,那要不然就自己去解决?那就先把王争争领回家,啥时候解决了,确定去哪个班级了,再来上学,别耽误别人正常换班和学习。总之,今天你先带着她回去吧,你们都好好想想。”
竟然是让王争争停学回家的意思。
“那我的课桌咋办?”王争争问。
“就先放在走廊上吧。”
何城这样一说,杨芸就明白了。火箭班,王争争是呆不了了,如果不服安排,连四班都去不了了。
杨芸说:“那我们先回去想想。”
何城点点头,面色稍霁:“因为王争争这点事儿,我们今天都没换班。你们尽快决定吧。大家一起换座位,起码能降低点影响,不然就她一个人单不楞地变动,其他人咋想?别再把事情扩大化了。”
说是“尽快决定”,其实就是“尽快同意”。让杨芸把王争争领回家,就是施压。
王争争径直转身。杨芸还在她身后,说着些“老师辛苦了,给你们添麻烦了”这样的话。
出了办公室的门,杨芸无言地和王争争走了一段路,到了楼梯拐角才开口:“我嫌丢人,你自己去拿书包吧,我去校门口等你。”
说着,就自己下了楼。
王争争只能自己上楼。她和妈妈就这样一上一下,交错开来。
走廊无人,只有一套桌椅,突兀地停在路中间。王争争背上书包,透过后门窗户朝这个她呆了一年半的班级看了一眼。
这一年半期间,她其实跟老师同学相处得都很不错。她算聪明的小孩,英语和理综成绩都在前列,这几科的老师蛮喜欢她,她甚至还是化学课代表。跟刘慧群恢复邦交后越加亲近,走到哪里都结着伴。甚至沈京转来之后,她还短暂地体会到了校园剧一般青涩的悸动。
而此刻,这个班级里没有了她——甚至原本板板正正整齐排列的课桌,到了孙孝武旁边,还缺了一大块——所有人都不觉有异,仍旧像往常一样,安静地自习着。连刘慧群、沈京,还有程念和那几个马上也要离开火箭班的同学,也在奋笔疾书。
王争争轻笑了一声,面色惨淡。她将自己的桌子,靠着走廊的墙面摆正后转身。即便已经尽可能规整,那张孤零零的桌子,仍然像不该出现在此处的疥疮。
杨芸见王争争走过来,直接抬手,招呼了一辆出租车。她开门,坐进去,不看王争争,直接说“大转盘旁边的争争澡堂”。还是王争争三步并两步,才在车子前发动前关上车门。
正在大厅休息的阚明月看得惊奇:“争争咋这时候回来了?”
王争争刚要答话,就被杨芸一把薅住衣领,拉着她上了楼,王争争几乎要窒息。
大事不妙。然而三楼毕竟是杨芸和王争争的生活空间,她们关系虽然亲近,说到底还是老板和打工人的关系,不好上去打搅。阚明月只能在楼下一脸担忧地看着。
杨芸不顾王争争姿态别扭,一直拉着她的衣领往前。才到三楼客厅,杨芸一使劲儿,将王争争甩到沙发上。
王争争不服气地甩下书包,想了想,又气不过地站起身,脱下被杨芸揪得变了形的校服,摔到地上:“你就不能听听我咋说?”
杨芸冷着脸:“行,你说,我听。你先说这次多少名。”
王争争像烫红的烙铁被浇了一盆冷水,冒出一阵熄火的白烟。她嗫嚅半晌,才开了口:“……122名。”
杨芸又问:“刘慧群呢?多少名?”
王争争在书包里翻出年级总成绩表:“……她28。”
“你上次是多少?她上次是多少?”
“我上次21,她上次39。”王争争答。
“啪”一声,杨芸的巴掌落在王争争的脸上,发出结实清脆的声响。
“就凭你这个成绩,这一巴掌,不冤枉吧?”杨芸面无表情,“你叫王争争,你对得起这个名字吗?你争气吗?”
王争争瞪大眼,眼睛通红,却没有眼泪落下来。一瞬间,她觉得自己失去了所有力气。这段时间她受到的所有委屈,她本想借机一股脑向妈妈倾诉。她本已经打好了腹稿,被者一巴掌直接打回了肚子里。
杨芸不再管王争争,拿起手机拨通电话:“何老师,王争争明天就去四班。耽误你的工作了。”
挂了电话,杨芸才正眼看向王争争:“就你这个成绩,我也没脸再跟你们老师和加强班老师去求情了。我不管你有多少理由,你要是不服就争点气,期末考回火箭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