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月光底薪就要花出去上万块,属实有点多了。更何况,王争争一直在纠结,如果环境变了,老板变了,经营模式变了,这些争争澡堂的人,还适配芸水汇吗?
王争争试探着说:“那前几年最困难的时候,多少北上广的大公司都停薪留职,我当时都有三个月没拿到工资,你这么多年都没给人家断过发薪,已经比无耻的资本家们强多了。”
杨芸摇摇头:“你不懂。他们赚的就是眼巴前儿这点钱,每个月还得自己交社保,1号一睁眼,一千多块钱就出去了,还不敢断。体力活儿能干到啥时候,人就指望这个养老呢。”
道理都懂,可是没钱。王争争故意打岔:“那听着养老是个好生意呢,咱澡堂要是开不下去就开养老院呗。”
杨芸不放心地又嘱咐道:“你这边还没准信儿,也就算了,等你具体定下来了,到底啥情况,千万要跟你阚姨她们提前说,知道不?”
她妈可是因为脑溢血住得院,最怕生气和激动,王争争还能说啥。她只能把扒了皮的橘子瓤往杨芸嘴里塞:“知道了,我可是你培养出来的211高材生,cbd都市精英,我办事儿你放心。”
见完杨芸,王争争赶快和李岱堤汇合,开始逛建材市场,摸清所有可能需要购买的材料的底价。两人跑了大半天,下午才吃上午饭,俩人在附近找了个小饭馆。
李岱堤纯属帮忙,王争争不好意思,每次都主动请客。李岱堤明白王争争的想法,见过东北人在前台撕吧的本事,也很了解自己存款的深浅,从不跟她抢。这一点上,俩人倒是很有默契。
王争争灰头土脸,饥肠辘辘,夹菜的频率和咀嚼的模样都好像大胃王吃播。匆匆吃下去半碗饭,她才抽出空说话:“我觉得吧,虽然现在行情不好,啥玩儿的价格本身就比较低了,但最好还是能到沈阳啥的周边城市也看看。”
“那我跟你去看?我帮你去看也行。你给我报销就行。”李岱堤说得很自然,“反正我现在也没想好到底要做什么,钱是没有的,时间却很多。”
王争争眼睛一亮:“我要当真了。”
“假话我也不必说啊。”李岱堤朝着她淡淡地笑。
杨芸的情况,澡堂的情况都摆在这里,自己只有一双腿一双手,很多事确实是捉襟见肘。王争争想了想,有了主意。她放下筷子,认真道:“正好我这两天要跟以前的员工做下沟通,你先帮我去沈阳看看?”
李岱堤说:“可以啊,那我找时间就去。”
与李岱堤分开,王争争又去找孙孝武。虽然是周末,两人还是很正式地约在了他的公司见面。
王争争进门的时候,孙孝武正在给自己做手冲咖啡。这次她没拒绝孙孝武说也给她来一杯的话,靠在一看就很贵的岛台旁,看他慢悠悠地测重量和水温,一点点冲泡。
第一杯给了王争争,她喝了一口,没喝出来什么四五六,只发现了孙孝武的黑眼圈。
她惊讶道:“你看着也太累了。”
孙孝武说:“昨天才出差回来,凌晨才到家,过段时间还要走。”
王争争挠挠头,敏锐地抓住了重点:“你这么忙,有空做我的小买卖吗?”
孙孝武正色道:“今天就是要跟你说这个。我想过了,我决定做。”
王争争光天化日之下却显得鬼鬼祟祟,小声问:“你忘了我没钱啊?”
“原本呢,我应该收这个数。”孙孝武手指沾着水,在台面上写下一串透明的数字。王争争一看,嚯,个十百千万十万,6位数,还不是1打头。她看着他,等他说后续。
孙孝武继续说:“老同学么,我给你打个包,设计周期两周,包监工。价格么,不要28万8,也不要18万8,只要这个数。”
他说着,朝王争争伸出大拇指和食指。
八万吗?王争争琢磨,对她来说,还是有点贵。但她的要求在这里,孙孝武的水准在这里,这已经是相当便宜的价格,咬咬牙,也不是不能接受。她看的其他公司倒是又便宜又快,但是有什么用,出来的东西跟她用ai跑出来的没区别,ai还不花钱呢。
王争争的“行”含在嘴里,还没说出口,就被孙孝武的话打断。
“我收你8888。”孙孝武笑着看向她,“图个吉利。”
“你日子不过啦?”王争争脱口而出。
孙孝武垂眼看着手里的咖啡杯:“你妈以前帮过我妈,你以前也帮过我,你就当种下的种子开花结果了吧。”
“我?帮过你啊?”王争争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,“我是这么好的人吗?你记错了吧?”
“不是我记错,是你完全忘了。”孙孝武笑得无奈,“我想到你肯定对我没印象了,但没想到会没印象到这个程度。”
见王争争还是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,孙孝武掏出手机,飞快地找出一张图片,递到王争争面前:“那你还记得这个吗?”
高二上学期,沈京转学过来的时候,孙孝武也因为期末考试成绩,从普通班升入火箭班。
两人之于火箭班都是新加入的同学,但沈京看着清爽,与人社交也是八面玲珑,还总是带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到学校,很快和同学们打成了一片。
相比之下,孙孝武本来就有点孤僻,座位又直接安排在班级最后。更何况,沈京是北京户口,而孙孝武带着普通班的原籍。在沈京已经融入班级最主流的男生群体,甚至有成为小头目的趋势时,孙孝武跟班级里大部分同学都还没说过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