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慧群长长叹了口气,将肉丝夹了大半到赵迎凤碗里,才问:“妈,你要跟我说啥事儿啊?舅妈说的那个钱又是咋回事啊?”
“我就是想跟你说这个呢,当着你舅你舅妈的面不好说。”赵迎凤嘿嘿笑了两声,“妈觉得吧,你年纪这么小,也没啥需要钱的地方,你姥留给你的钱,妈先帮你存着呗。你姥还留了一对儿金耳环,妈把这个先给你。你看喜欢啥样儿的,自己融了再去做一个。小女孩,正是打扮的时候。”
这可能是赵迎凤在刘慧群面前,自称“妈”的次数最多的一次。刘慧群看着她连着肉丝带面,塞到嘴里大口咀嚼的样子,在心中长长地叹出了一口气。
她想了好半天,才缓缓开口:“妈,金子都给你,我想要这个钱。”
赵迎凤立刻变了脸色,语气也跟着冷硬起来:“你翅膀硬了?你才多大点儿,要这么多钱干啥?你这个小孩真是越长越自私,一天就知道钱钱钱!”
刘慧群抿了抿嘴,抬眼看着赵迎凤:“妈,我怀孕了,我要结婚,我要买房。”
赵迎凤面露喜色:“那太好了,赶紧跟郝南方他家人说啊!那能让他家白得媳妇孩子啊,你让他和他妈买房啊!”
“我要自己买房,起码要自己出钱。”刘慧群看着赵迎凤,“我不要住别人的房子,也不能让我的孩子住别人的房子,房产证上得有我自己的名字。”
赵迎凤讪讪地说:“那是孩子亲爸,咋算别人的房子?”
刘慧群对亲妈还是头一次这么硬气:“总之我要钱,我要房子。你要是不给我,我就去问王长海要。我还不在家里问他要,我去金富海大声要,还要跟他说是你让我管他要的,只要他能给我钱,我就让这个孩子跟他姓王。”
赵迎凤可以不在乎刘慧群,却不能不怕王长海。而王长海不怕花钱,就怕在自己的地盘上丢脸。
“先给你两万行不?”赵迎凤讨价还价。
“不行。四万,一分不能少。”刘慧群坚定地摇头,“妈妈,我这一辈子,不用求不用讨就能拿到的东西,别人愿意主动给问我的东西,实在太少了。我得要,我不能不要。”
等到刘慧群跟着送葬车一起,将装进尸袋里的姥姥送去殡仪馆的时候,她的书包里,已经装进了那四万块钱。她看着告别厅里的姥姥,用力抱紧怀里的书包,就像在拥抱一份沉甸甸的嘱托。
要对自己好一点儿,再好一点儿。因为有人希望你能过得好一点儿,再好一点儿。
只是彼时彼刻,刘慧群对“过得好”还一知半解。
她想了想,还是把自己怀孕的事跟郝南方说了。本来是希望郝南方能负起责任,陪她一起去把孩子打掉。她还不到20岁,才刚刚上大学,实在太过年轻。但郝南方却要负担起——或者说却希望她能负担——更大的责任。
郝南方直接跪下来,不是单膝,而是双膝,请求和刘慧群结婚。
郝南方说:“咱俩结婚!说白了咱俩这个学校上得也没啥意思,咱直接赚钱得了,把小日子过起来!咱看看你爸能不能给我安排个工作,你就跟着我妈做小饭桌。你跟我妈,还有咱大儿子,就是一家四口了!”
“要是结婚,我必须得有自己的房子。”刘慧群俯视他,“我必须让我的孩子生活在我的房子里。”
“我妈的就是我的,我的就是你的,就是孩子的呀。”郝南方着急道,“你咋这么想不通呢!”
刘慧群摇头:“你觉得我想不通,那我就是想不通吧。这是我的底线,要是做不到这个程度,我绝对绝对不能要小孩。”
“我……我去跟我妈商量商量。”郝南方一双眼睛里露出真实的渴望与痛楚,就是不知道是看向刘慧群,还是透过刘慧群,看向那个还未成形的受精卵。
郝南方说:“你姥去世,你就怀孕了,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是你姥在指引你呢。她要走了,怕你太孤单,才给你一个小孩儿,给你一个家庭。”
看着刘慧群一瞬间的愣怔,郝南方有一种找到了切入口的得意,滔滔不绝:“我跟你说,甚至有一种可能,这个孩子就是你姥姥托生的呢!上半辈子是她对你好,下半辈子该轮到你对她好了!”
听了这话,刘慧群忍不住摸了摸小腹。但她还是说:“得有房子。”
想了想,她又补充:“得是三室一厅。小孩长大了也要有自己的房间、自己的床。我还要一间书房。”
郝南方面露难色:“这是不是太为难我们家了,你也知道,我妈赚点钱不容易。”
刘慧群抿了抿嘴,才下定决心:“房产证上要加我的名字!我也可以出一点钱,你家补齐首付。后面咱们可以自己还贷款。”
后来,刘慧群从姥姥留给她的钱里拿出了三万块,交给陈翠兰,由陈翠兰交了首付。福星的房子不贵,但陈翠兰跟着刘慧群和郝南方一起看房,一到三室就哭穷。这样不停地看着房子,刘慧群的肚子越发明显,大学课业和社交也落下太多,刘慧群作为孕妇身心俱疲,最终还是同意了陈翠兰的建议——先买个两室,等孩子长大了,再换个更好的三室。
赶上全国房地产行业暴涨,福星的房子也跟着水涨船高,90多平的两室一厅,要价45万。刘慧群悄悄问带他们看房子的中介,他能拿到多少提成。听着那个数字,刘慧群动了心思。
交了房款,紧跟着就是退学、办婚礼、收礼金……等郝晓晗出生时,刘慧群抱着自己的女儿,住进了全新的,属于自己的房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