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,那我们就在商言商。”沈承德收回感情牌,终于开始认真,“你的这个回本只是预期,实体行业的经营经常会违背预期,就算你能一年回本,也不能保证第二年、第三年还能盈利。你说的这个估值,也是建立在好澡堂这三个字成为品牌,可以走连锁路线的前提下,不然就是空谈。”
“你别说那些个。我是空谈,但你是主动找过来听我空谈的,就已经证明了它的价值。”
王争争不吃这一套。
“200万,一次性给到你,买断好澡堂100的股权。但是经营权还是放在你手上,相当于聘请你做总经理,每年给你一个总包,年底再加10的分红作为年终奖。够给你面子了。”沈承德看着王争争。
“哦?”王争争也回看他,“那你打算用多少总包聘请我呢?”
“我也不跟你掰扯,直接告诉你我的心理价位。一年30万,税后。”
这是十分优越的条件,如果不是他迫在眉睫,根本不会给出这个方案。沈承德得意道:“你冷静一点,不要着急,仔细想想,我这个方案对你来讲有百利而无一害,这才是你这个小买卖的最好归宿。”
王争争听完,沉默下来。
沈承德说的没错。这对他来讲确实是大出血,而对王争争来讲,却是净赚。
见她不说话,沈承德露出了一个胸有成竹的笑容。
“沈承德,你想都别想!”
一道凌厉的声音从包间门口传来,门内的二人条件反射,一齐向门口看去。
包间大门打开,杨芸撑着王争争特意给她买的,顶端是一颗银色金属制的狮头的手杖,在杨萱的搀扶下走了进来。
王争争瞪大双眼:“妈!你怎么来了?”
她担心杨芸的身体状况,受不了见到沈承德的刺激,于是有些嗔怪地看着杨萱:“杨萱,你可是我妈的亲妹妹,竟然带她来见脏东西,你咋想的呀!”
“就是因为我是她亲妹妹,你亲小姨,这么大的事儿,我才不能瞒着你妈呀!”杨萱解释完,狡黠一笑,“放心,你妈,我姐,比你想的坚强多了。”
睽违多年,沈承德再一次见到杨芸,脊背霎时间冒出一层冷汗,局促地不知作何反应。
很快,他眼睛一转,反应过来,慢慢直起身来,声如洪钟:“杨芸,你要是真替你的女儿和你的产业考虑,就应该知道我提出的是你们绝对占便宜的方案。”
杨芸哈哈大笑,笑声持续好久,像把这辈子所有的怨气一口气呼出身体那样,甚至几乎笑出眼泪来。
所有人就这样静静看着她,连沈承德都不敢贸然出声,直到她渐渐收声。
杨芸恢复如常,一双眼戏谑地看着沈承德:“你这个人,就不可能让别人占到便宜。”
随即,又看向王争争,认真道:“我在外面都听到了。这个人到底存着啥心思,妈想不明白,也不愿意想。但是意思我都听明白了。他以为自己算是个什么东西!就这点儿钱,还能拿出来在我女儿面前显摆?”
杨芸鄙夷地瞥了沈承德一眼,慢慢走到王争争面前,从羽绒服口袋中摸出个什么东西,放到王争争面前。
“你需要钱的话,妈有,妈给你。”
王争争低头,在看清那物品是什么的瞬间,流下泪来。
那是一张已经被磨损的不成样子的银行卡。
王争争对它非常熟悉。
在王争争与杨芸母女关系剑拔弩张的那些年,杨芸总是冷面冷眼,对她极为苛责。在为数不多的松弛而亲密的时刻,杨芸总会神神秘秘,像个献宝一样,将这张银行卡拿出来,在王争争眼前晃悠。
“你知道这是啥吗?”
杨芸嘻嘻笑着,如同不知世事为何物的小小女孩那样,满怀欣喜与期待。
“这是妈给你攒的,以后给你在北京买房子的钱。”
“新年快乐!”
整个春节,王争争、刘慧群和李岱堤,都忙得脚不沾地。
好澡堂生意红火,王争争征询了大家的意见,决定延长开业时间,让希望能趁此机会多赚点儿钱的人加长排班时间。增值服务的提成比例提高,连工资也跟着加到了三倍。
杨芸的身体状况好转,已经能自己行动,她偶尔也会来好澡堂。本意是给王争争搭把手,围观几次后,发现澡堂已经升级,在王争争手下有条不紊但是飞快地运转着。杨芸这才意识到,不管是她的澡堂,还是她的女儿,已经与从前完全不同了。
她这才放下心来,安心在她和王争争的新家休养。但她根本闲不下来,每日一定要定时定量完成复建任务。不仅如此,就算王争争再三推阻,杨芸还是坚持每天给她起码做一顿早饭。
“早上得吃饭,不然对心肝脾肺肾都不好啊。”杨芸这样讲,像从前母女二人生活在一起的每一天那样。
后来,就变成了读大学期间的寒暑假,又变成上班后仅有的国庆、春节长假。再后来好几年,因为种种原因,两人连春节都见不到面儿。
王争争感觉回到了小时候,她生命里与杨芸密不可分的前十八年。
刘慧群和李岱堤搬了家,她们搬到了……王长海之前的别墅。
债主大哥和刘慧群在良好的讨债还债关系中,建立了革命友谊。钱,是不能不要的,但是该帮忙的,尤其是有利于刘慧群事业发展的地方,大哥都愿意伸一把手。
听说她要找大房子,居住的同时还要当工作室,大哥一听,这是要发啊,是他能快点把钱收回来的好兆头,于是大手一挥,又把这个抵债的别墅直接拿给她用了。反正卖也卖不出去,租也租不上价,大哥也没到需要拿它去抵押贷款的程度,于是趁着过年,利索地将其做了人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