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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7章（第1页）

开会的时候程念作为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也在场，她最终还是省略了齐辛以寡敌众的抗争过程，只将最重要的部分说给王争争她们听。她也确实没办法用语言描述，看见一向冷静自持的齐辛，如此声嘶力竭时的震惊与动容。

而程念也有不知道的部分。

建程资本作为沈承德公司的大股东，也同意了破产清算的解决方案。其他人想要钱，而建程则打算将沈承德在北京的旗舰店拿回手里。至于是作为资源提供给其他手里的项目，还是再找项目作为运营方，都是且走且看的后话。

齐辛只是告诉程念，让王争争准备好“如果好澡堂在北京开一家大型旗舰店”的假设方案。

程念做完自己的工作，第三日就回北京了。王争争和李岱堤则紧赶慢赶，在一周内做好了送往北京的方案。

到了订高铁票的时候，李岱堤突然说：“我就不去了，我们两个一起去和你单独去，本质都是一样的。在这个时候，我觉得有比我更适合跟你一起去的人。”

王争争先是疑惑，而后恍然大悟。她看着李岱堤，却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
杨芸才从人民医院回来。她已经恢复了大半，早就能自己行动了。她跟人打听了沈承德的病房，自己过去看。

福星没有私立医院，再有钱的人在这里不过就是住单人病房。杨芸本来想走进去，对沈承德撂下几句狠话，但站到病房门口，透过玻璃向里看的时候，她却放弃了这个念头。

她只觉得好笑。沈承德花了这么久的时间去到了北京，到头来，却还是躺在了福星的病床上。

杨芸大概再也不会见到他了。

离开医院正是傍晚，杨芸抬头看天。福星的煤矿资源枯竭了，发电厂紧跟着也走到了尽头。巨大的烟囱不再成日冒出滚滚浓烟之后，福星的天竟然也有了洁净得近乎透明的时候。

他们的时代终究是过去了。

杨芸心下怅然，回到家里，却见王争争早早就在家里了。

“你咋这时候回来了？澡堂没事儿啊？”看见女儿，杨芸忘记了沈承德的模样，“吃饭了吗？饿不饿？想吃点啥啊妈给你做。”

王争争拉住正要去厨房厨房忙活的杨芸：“妈，我跟你说个事儿啊。”

杨芸心头一紧。“跟你说个事儿”这种话术，无论是哪一辈人听到，第一反应都是紧张。

“放心，是好事儿。”王争争看出杨芸的神态，有些得意地笑了起来，“你跟我，一起去北京吧。”

杨芸推脱再三，最终还是顺从了王争争，其实也是她自己的心意，坐上了通往北京的高铁。

杨芸坐在里侧靠着窗，看着列车一路从福星驶往北京，两个半小时的车程，中间一站未停。

原来北京也不过只是这么远的地方。

王争争本来还在焦虑地将ppt看了一遍又一遍，她注意到杨芸的姿势，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。看着杨芸的侧脸，她心里突然不再害怕了。

王争争可能是第一个带着妈妈进入cbd一平要十几万块的写字楼提案的创业者。进入建程资本巨大的会议室，她和杨芸两人坐在长桌一侧，面对着众多建程资本的精英，王争争的讲话和动作都干脆利落，很快讲完了ppt上的所有内容。

她关上电脑，笑道：“我知道建程资本对洗浴行业是感兴趣的，机会难得，我希望能让我身边这位从事洗浴行业三十余年，中国第一代洗浴人，杨芸女士，来讲一讲东北洗浴的发展史。讲中国是怎么从集体经济的浴池，转型成民营的大众浴池，后来又发展成为洗浴中心这种以洗浴为核心，融合了餐饮、休闲娱乐、住宿甚至零售的综合型商业体的，而东北作为洗浴行业的大本营，顾客最需要的又是什么。”

“我哪能讲明白这些呀……”杨芸还来不及震惊，听到王争争要推她向台前，她慌乱地推拒，又怕自己太瑟缩，影响对面这些人对王争争的判断，连音量都压得很低。

王争争握着杨芸的手：“没关系，妈，现在的时间还是咱们的，咱们觉得啥值得说，就都可以说。你就给大家讲讲你的故事就行。”

“故事是很重要的。”王争争看着齐辛，眨了眨眼睛，“‘宇宙由故事构成，而非原子。’”

杨芸的人生很长，故事也很长，横跨了经济改制、改革开放、全球经济接轨和三年防疫。三十年，从福星矿公共澡堂，到长海澡堂，再到争争澡堂。最终才由好澡堂接棒。

世界在变，但人的身体和灵魂都需要清洁，这件事始终是不变的。

杨芸最初还有些拘谨，到后来却已经声情并茂。争争澡堂经营这些年，她经常召集大家开会，讲应该怎么服务顾客，对于“资本”来讲，也许太过朴素，但对更广阔更具体的世界来讲，从来都是正确的。

建程资本都未必有三十年的历史呢，王争争为妈妈感到骄傲。

会议结束，其他人还要留在原地讨论，程念负责送王争争和杨芸出门。程念的眼角还挂着未干的眼泪，对着杨芸比了个大拇指：“阿姨，你讲得很好！”

杨芸却还是很担心，走出大厦正门，她才长舒一口气，随即又有些懊恼地打了王争争一下：“你看你这个孩子，咋能突然安排我呢！万一我给你丢人了，耽误你正事儿了咋办！”

王争争却问：“那如果我没拿到投资，没办法把好澡堂开到北京来，只能留在福星老家，你会觉得我丢人吗？”

“那咋能呢？来不来北京有啥了不起的，你在妈心里一直都是最厉害的最争气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