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天怎么好长。开完几个会,做完许多事,他看时间,也才五点钟。
隆冬时节,五点已近黄昏。是个极晴朗的日子,他想,好天气预示好运气,今晚将会一切顺利。
天色迅速转为一种悠远的幽蓝,靠近地平线处,浅金色桃粉色蓝紫色,层层叠叠像一杯摇摇晃晃的鸡尾酒,也像此刻他悠悠荡荡的心。
但那只有短短一瞬。几分钟后窗外夜晚肉眼可见地降临,再等等便该出发。
他许久没有这样嫌时间太慢的心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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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他们几乎是陌生人,虽然在同一家公司,但如果愿意的话,两个人可以一个月都不打照面。
算起来,她进公司三个月和他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。说的也不过是在茶水间碰见,或者在人声鼎沸的会议室打个招呼,不具备任何特殊涵义。
可每每走过他的位子,她总会假装无意地迅速瞄一眼。多数时候他早已静静坐在那里。
只要那个身影在,一个沉闷的工作日仿佛就变得轻盈。哪怕彼此没有说话。
偶尔听到他和女同事说话,她会瞬间竖起耳朵偷听。她无法解释那种突然涌上心头的好奇心甚至占有欲,对一个完全陌生的人。
他几乎变成她无聊职场生活的吉祥物,仅仅看到就可以很开心。她跟自己说,这样不就很好了吗,“谁能用爱意让富士山私有”。
她就这样度过了漫长的一天又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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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习惯早起,常常八点钟就已坐在工位。有时整层开放工区就只有他一个人,煞白灯光太过冷清,令他觉得自己仿佛置身雪野,有点孤独。
一转头,他会瞥见她的位子。
和他相反,她常过了上班时间才匆匆赶来,有时头发都毛毛的,像只刚睡醒的猫。这时候她常戴一副黑框眼镜,他猜是来不及戴隐形眼镜和化妆。
同样是上班,有的人看工位就是打算地久天长的样子。午睡枕,营养品,装着菊花枸杞的罐子,护手霜,牙刷牙膏,雨伞,桌子下好几双可以从夏穿到冬的鞋子……哪怕外面世界坍塌,仿佛也可以地老天荒。
她正好相反。桌上除了电脑和咖啡杯,只有一个记事本,一盒纸巾,再无一物。
他猜她大概很快会走吧,她好像根本不打算跟任何人熟悉和亲密起来。
他们从头到尾没说过几句话。每次经过她工位,她都没抬头看他,只聚精会神盯着屏幕,有时戴一副巨大防蓝光眼睛,像古早言情剧里还没变漂亮的书呆子女主。
她爱穿白色,无分季节。
她话很少,只偶尔和右手位置的同事低声说笑。
她每天上午下午要各喝一杯咖啡,但从不挑牌子,各家纸杯都出现过在她桌角。
她右手有时戴一枚戒指,冷光灯投在上面会突兀地一闪,大概是钻石。想必是订婚戒指了。
她从不抬头看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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