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改革开放走到今天,需要打破的不仅是计划经济体制,更是思想上的平均主义枷锁。贫穷不是社会主义,让人民过上好日子,才是共产党人不变的初心。”
最后,他写下:“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。红旗公社的农民用他们的双手给出了答案。现在,轮到我们给出答案了:我们是否真的相信人民?是否真的愿意让这片土地上的劳动者,有尊严地富裕起来?”
五千字,一气呵成。
顾晨在末尾署名:“一个来自红旗公社的农大学生,顾晨。”
他连夜将文章寄给了《江南日报》——这是省里影响力最大的党报。
一周后,《江南日报》理论版,头条。
顾晨的文章被全文刊发,编辑加了一个醒目的编者按:“本报今日刊发一位基层大学生来稿,文章就当前农村出现的‘万元户’现象提出了尖锐而深刻的思考。改革开放进入深水区,新情况、新问题不断涌现,如何理解、如何引导,关系到农村改革的成败。欢迎广大读者参与讨论。”
一石激起千层浪。
接下来的半个月,《江南日报》成了全省乃至全国关注的焦点。
读者来信雪片般飞来:
一位老红军写道:“我打仗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,不是让大家一起穷!靠劳动致富,光荣!”
某国营厂工人质疑:“农民能成万元户,我们工人为什么不行?是政策问题还是我们不够努力?”
也有反对声音,措辞激烈:“这是为资本主义张目!历史教训不能忘!”
省社科院、省委党校的专家学者纷纷撰文,争论不休。
最关键的一封信,来自省委政策研究室的退休老主任。他在信中回忆了六十年代初调研农村时的见闻:“那时候,农民在自留地里多种几棵菜,都要被当成‘资本主义尾巴’割掉。结果呢?大家饿肚子。历史的教训告诉我们:管得太死,只会扼杀生机。现在中央政策放开了,农民有了积极性,这是天大的好事。我们要做的不是质疑,而是思考如何让更多农民富起来。”
这场大讨论,最终惊动了省委主要领导。
在第八期讨论专版上,《江南日报》在头版右下角刊发了一则简短消息:
“省委负责同志近日在一份内部材料上批示:农村改革的方向是正确的,成效是显著的。对于靠勤劳、智慧、技术率先致富的农民,要鼓励,要保护,要总结经验推广。‘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’的政策必须坚定不移地执行,这是实现共同富裕的必由之路。”
虽然只有短短百字,但风向已定。
红旗公社,晨光农业科技公司会议室。
顾晨暑假归来,召集了公司骨干和第一批“万元户”家庭。
“省里的批示大家都知道了。”顾晨站在小黑板前,“现在,不是讨论该不该富,而是讨论怎么让更多人富起来。”
他转身,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大字:帮带计划。
“一个万元户,定点帮带十户。不是给钱,而是传技术、帮销路、带思路。”顾晨详细解释,“铁蛋叔家帮带药材种植户,王婶家帮带禽类养殖户,李卫东负责技术培训……”
铁蛋爹第一个举手:“晨子,我帮!我家那点本事,不怕别人学!”
王秀兰笑了:“我家养鸡的那套,早就想教给姐妹们了。”
李卫东推了推眼镜:“我设计了几种小型农具图纸,可以教大家自己做,成本能降一半。”
顾晨点头:“公司会提供启动资金支持,签订三方协议:公司、帮带户、被帮带户。年底考核,帮带效果好的,公司额外奖励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环视众人:“但我们得约法三章。第一,不准搞欺压,帮带是互助,不是收徒弟。第二,技术必须教真本事,不能藏私。第三,销路必须共享,不能垄断。”
“咱们红旗公社要走的路,不是一家独大,是百花齐放。”
会议结束后,铁蛋找到顾晨,把他拉到一边,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。
打开,是那朵已经干枯褪色的大红花。
“晨子,这个……给你。”铁蛋声音很低,“我爹说,要不是你写那篇文章,这朵花……他得憋屈一辈子。”
顾晨接过红花,小心抚平褶皱:“这花不是给我的,是给所有像你爹一样的农民的。他们理应戴着它,堂堂正正。”
帮带计划如火如荼展开的同时,晨光公司内部也在变革。
顾晨正式任命王秀兰为公司副总经理,主管生产和帮带计划实施。
“婶子,这个担子不轻。”顾晨把聘书递给她,“以后公司的生产调度、质量把控、帮带户的协调,都得您来抓。”
王秀兰接过聘书,手有些抖。她识字不多,但“副总经理”四个字认得。
“晨子,婶子就怕……干不好。”
“您能带出一个养鸡万元户,就能带出十个、百个。”顾晨微笑,“再说,不是有李卫东帮您吗?”
李卫东在一旁憨笑。他最近沉浸在技术世界里,研发的小型脱粒机和简易喷灌装置都获得了县科委的认可,正在申请国家专利。
“对了,顾晨。”李卫东想起什么,“你之前说的那个‘有机-无机复混肥’,实验室数据出来了!”
三人来到临时搭建的实验室——其实就是仓库隔出的一间屋。
李卫东指着几个玻璃瓶:“这是按你的思路,用鸡粪、秸秆堆肥发酵后的有机质,混合氮磷钾化肥。初步试验显示,比单纯用化肥,土壤板结程度降低40,作物根系发育更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