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讲了实验室里的趣事,讲了图书馆抢座位的糗事,讲了深夜偷偷煮面条被管理员抓到的经历。故事里有两个意气风发的少年,有梦想,有热血,有最纯粹的友谊。
“那后来呢?”顾晨问,“你们为什么分开了?”
陆知行的声音低了下去:“后来毕业了,分配工作。你爸去了研究所,我去了医院。再后来你爸结婚了,有了你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”陆知行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,“然后有些事发生了。你爷爷出事了,你爸受牵连,研究所待不下去,就带着你来了这里。”
他说得很简略,但顾晨能听出其中的沉重。
“陆叔叔,”顾晨小声问,“你喜欢我爸,对吧?”
陆知行身体一僵。
“不是朋友的喜欢,是那种喜欢。”顾晨继续说,“我看得出来。”
长久的沉默。就在顾晨以为陆知行不会回答时,他听见一声轻轻的叹息。
“晨晨,这话以后不要再说了。”陆知行的声音很轻,却很坚定,“对你爸不好,对我也不好。这个时代容不下这种感情。”
“可是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陆知行替他掖好被角,“睡吧,明天还要早起。”
他关了灯,走出里间。
黑暗中,顾晨睁着眼睛。
容不下吗?也许现在是容不下,但时代会变的。而且只要两个人真心想在一起,总会有办法的。
他握紧小拳头。
爸,陆叔叔,你们等着。
总有一天,我要让你们光明正大地在一起。
而现在先从养鸡开始吧!
顾晨闭上眼睛,进入了梦乡。
梦里,他家的鸡窝里挤满了肥嘟嘟的母鸡,每天下好多好多蛋。顾青山从县里学成归来,陆知行笑着迎接。三个人坐在院子里,吃着炒鸡蛋,看着夕阳
多好的画面。
他要让它成真。
---
上山遇人参,林梅欲夺
顾青山离开后的第三天,一场早霜悄然而至。
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,寒意在空气中凝结成细碎的冰晶,无声地落在屋顶、草垛、和尚未收割干净的田野上。清晨推开门时,满世界都是银白色的霜花,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烁如碎钻。
顾晨披着顾青山留下的旧棉袄,站在卫生所的小院里呵出一团团白气。五只小鸡仔挤在临时搭的鸡窝里,绒毛上沾着霜,叽叽喳喳地叫着要食吃。他用温水拌了小米——悄悄掺了几滴灵泉——看着小鸡们争抢的模样,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。
“起这么早?”陆知行端着搪瓷缸子走出来,热气氤氲了他的眼镜片。他今天换了件深蓝色的毛衣,领口露出雪白的衬衫领子,在霜白的晨光里显得格外清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