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青山心里一沉:“谁带队?”
“刘主任刘建军的爹。”
该来的还是来了。
养鸡场办公室里,刘主任带着两个干事,正在翻看账本。他五十多岁,身材微胖,穿着中山装,表情严肃。
“顾青山同志,”见顾青山进来,刘主任推了推眼镜,“养鸡场的账目,有些问题啊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顾青山冷静地问。
“你看这里,”刘主任指着账本,“鸡蛋以物易物,没有明确标价。这不符合财务管理规定。”
“这是为了规避风险。”顾青山解释,“直接买卖需要特殊许可,但以物易物属于社员之间互助,不违反政策。”
“那这些物资的折价标准呢?”刘主任追问,“一筐土豆换十个鸡蛋,这标准谁定的?有没有经过集体讨论?”
“是我定的。”顾晨突然走进来,小脸上毫无惧色,“刘爷爷,土豆的市价是一毛钱一斤,一筐土豆大概二十斤,值两块钱。十个鸡蛋按市价也是一毛一个,值一块钱。看起来我们亏了,但是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:“张大爷家困难,儿子卧病在床,就靠那点土豆换鸡蛋给儿子补身体。我们愿意亏一点,帮帮乡亲。这有什么不对吗?”
刘主任愣住了。他没想到一个孩子能说得这么有条理。
“还有,”顾晨翻开另一页账本,“李奶奶用鞋垫换鸡蛋。鞋垫不值钱,但李奶奶七十岁了,眼睛不好,纳一双鞋垫要三天。我们用五个鸡蛋换她一双鞋垫,是想让她有点收入,又不伤她自尊。”
他看着刘主任:“刘爷爷,账目要清楚,但人心不能只算账。您说对吗?”
办公室里鸦雀无声。跟着刘主任来的两个干事,都露出动容的表情。
刘主任沉默了很久,摘下眼镜擦了擦,叹了口气:“孩子,你说得对。是我想岔了。”
他重新戴上眼镜,看向顾青山:“顾老师,你养了个好儿子。养鸡场的事我会如实向上汇报。这种既发展经济、又照顾乡邻的模式,值得推广。”
危机解除。但顾青山知道,刘主任这么容易松口,恐怕没那么简单。
果然,刘主任临走前,私下对顾青山说:“顾老师,有句话我得提醒你。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你们养鸡场现在太显眼了,有人盯着呢。小心点。”
“谢谢刘主任提醒。”顾青山点头。
刘主任走了。赵建国松了口气,擦擦汗:“吓死我了还以为要出事。”
“没这么简单。”陆知行走进来,脸色凝重,“刘主任特意来这一趟,恐怕是有人告状。”
“谁?”顾青山问。
陆知行和顾晨对视一眼,异口同声:“林梅。”
只有她,既有动机,又了解养鸡场的情况。
“她不是在后山吗?”赵建国皱眉,“怎么告状?”
“可以写信。”顾青山说,“或者通过刘建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