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他要找的是关于微生物学和生态农业的外文资料。1975年,这类资料很少,但他记得图书馆有一批五十年代引进的俄文书,也许能找到些有用的东西。
在书架间穿梭时,顾晨无意中听到了两个中年人的对话。
“知青返城政策可能要松动了。”
“真的?那我家老大能回来了?”
“文件还没下,但风声已经有了”
顾晨心里一动。知青返城这意味着什么?
他想起红旗公社的那些知青:李卫东、王秀兰还有林梅(虽然她已经被捕)。如果政策真的松动,这些人会回城,那城市的人口压力、就业压力
同时,这也是机遇。回城知青需要工作,需要出路。而他的“家庭微循环系统”、“城市养殖项目”,也许能提供一些岗位。
顾晨一边想着,一边找到了那本俄文版的《微生物在农业中的应用》。他的俄语是自学的,读起来很吃力,但连猜带蒙,还是能看懂大概。
正看得入神,有人拍了拍他的肩。
顾晨回头,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,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戴着老花镜,正笑眯眯地看着他。
“小朋友,你看得懂俄文?”
“能看懂一点。”顾晨老实说。
“这本书很专业啊。”老人拿起书翻了翻,“你对微生物感兴趣?”
“嗯,我想研究微生物在生态循环中的作用。”
老人眼睛亮了:“巧了,我是省农大微生物系的教授,姓陈。退休了,但还带几个研究生。”他打量着顾晨,“你多大了?在哪个学校?”
“十四岁,省城一中高二。”
“十四岁?”陈教授惊讶,“了不得!有没有兴趣来农大听听课?我每周三下午有个讲座,关于土壤微生物的。”
顾晨心跳加快了。农大!那可是全省最高农业学府!
“我可以吗?”
“当然可以!”陈教授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,写了个地址,“这周三下午两点,第三教学楼302教室。就说我让你来的。”
“谢谢陈教授!”顾晨双手接过纸条,像接过了通往新世界的大门钥匙。
从图书馆出来时,夕阳已经西下。橘红色的光晕染红了半边天,云朵像被点燃的棉絮,层层叠叠铺向天际。街道上,下班的人们行色匆匆,自行车铃声叮当作响。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,母亲们站在门口呼唤回家吃饭。
这平凡的人间烟火,在顾晨眼里却无比珍贵。因为前世,他见过太多离别,太多孤独。而今生,他有家,有爱,有为之奋斗的目标。
走到农科院家属院门口,顾晨看见了熟悉的身影——顾青山和陆知行正站在老槐树下,翘首以盼。
“爸!陆叔叔!”他跑过去。
“怎么这么晚?”顾青山接过他的书包,“饿了吧?”
“去图书馆了,遇到个好机会”顾晨一边走一边兴奋地说起陈教授的事。
陆知行听着,眼里满是骄傲:“我们晨晨,到哪都能遇到贵人。”
“不是遇到贵人,”顾晨认真地说,“是自己准备好,机会来了才能抓住。”
顾青山和陆知行相视一笑。这孩子,总是能说出让他们惊讶的话。
晚饭时,顾晨提起了知青返城的风声。
“爸,如果政策真的放开,那些知青回城,会怎么样?”
顾青山放下筷子,神色凝重:“会很难。城市工作一个萝卜一个坑,哪来那么多岗位?住房也是问题”
“那我们的养殖项目,”顾晨眼睛亮起来,“能不能扩大?多招些人?”
“你想帮他们?”
“嗯。”顾晨点头,“知识青年上山下乡,为国家做出了贡献。现在回城,国家应该帮他们,但国家力量有限。我们如果能帮一点,是一点。”
陆知行摸摸他的头:“晨晨,你有这份心,很好。但这事要慎重。政策还不明朗,而且养鸡养兔子,在有些人眼里不是正经工作。”
“劳动没有高低贵贱。”顾晨说,“靠自己的双手创造价值,就是光荣的。”
这话说得铿锵有力。顾青山看着儿子,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——那个怀揣理想,相信劳动能改变世界的青年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们做些准备。等政策真的下来,如果有需要,咱们就帮忙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,顾晨更忙了。除了学校的功课,每周三还要去农大听陈教授的课。陈教授很欣赏这个少年天才,不仅让他听课,还允许他进实验室,甚至参与一些基础实验。
“这孩子,天生是搞科研的料。”陈教授对助手说,“你看他做实验的手法,又稳又准,记录数据一丝不苟。有些研究生都比不上。”
顾晨在农大如鱼得水。他像块海绵,疯狂吸收知识:微生物培养、土壤分析、生态平衡这些理论和他前世的医学知识相互印证,迸发出新的火花。
十月的一个周末,顾晨在实验室有了重大发现:他从蚯蚓肠道中分离出一种特殊菌株,这种菌株能高效分解纤维素,将植物秸秆转化为可被动物吸收的营养物质。
“这意味着,”顾晨激动地向陈教授汇报,“我们可以用农作物废弃物做饲料,大幅降低养殖成本!而且,这种菌株还能改善土壤结构”
陈教授戴上老花镜,仔细查看实验数据,手都在抖:“这这要是真的,能解决大问题!北方那么多玉米秸秆,以前都是烧掉,污染环境。如果能变成饲料”
“还能做成有机肥。”顾晨补充,“形成一个闭环:秸秆喂动物,动物粪便肥田,田里长庄稼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