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县学照常纸墨。
新入的童生在偏院排队领东西。
石敬文站前头,领了两刀纸、一块墨;吴启领了一刀纸、半块墨;后头的人各有份。
轮到林昭时,书童把东西往他面前一放。
纸一刀,墨半块,跟吴启一模一样。
旁边有人小声:“他不是另册吗?怎么没多拿?”
又有人回:“另册哪里是多拿,是单算。单算的意思——不许你占便宜。”
林昭没停,双手接过,行礼:“多谢。”
书童瞥了他一眼:“另册的,别站在队里磨蹭。领完就走。”
一句话,像怕别人沾上他似的。
林昭应了一声,抱着纸墨出了偏院。
刚走到廊下,背后就有人追上来。
是石敬文。
他年纪比林昭大两岁,眼神不坏,但说话直:“你就是林昭?”
林昭:“嗯。”
石敬文看了看他怀里的纸墨,笑了:“我还以为另册会多给点。”
林昭也笑:“没有。”
石敬文“啧”了一声:“那另册算什么?”
林昭没答。
石敬文靠近一步,压低声音:“算你倒霉。另册的人,最容易被当成‘例子’。”
这话说得不客气,却是真话。
林昭抬眼:“你为什么告诉我?”
石敬文愣了下,随即耸肩:“我不喜欢有人在我前头死得太快。你要是被人整下去,县学就更喜欢挑我们这些人盯着看。”
林昭点头:“明白。”
石敬文又问:“你家里那堆事,真处理干净了?”
林昭:“纸面干净。”
石敬文挑眉:“纸面干净,人心呢?”
林昭看着他:“人心不干净,我也没法洗。只能不让它写上纸。”
石敬文盯了他两息,忽然笑了一声:“你这话像大人。”
“可惜你才七岁。”
说完他转身就走,走出两步又回头:“童试前县学还有一次小核验,叫‘点名过册’。另册的人最先点。”
林昭应:“谢。”
石敬文摆摆手,走远了。
……
中午,讲堂里照常讲书。
教谕没在,换了个训导先生,讲《千字文》,讲得又快又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