训导先生把断笔杆往桌上一放:“换。”
吴启急得快哭了:“我新笔落家里了,我……”
石敬文在后头冷冷一句:“别嚎。”
吴启转头,眼神求救。
林昭从书篓里抽出一支备用笔,递过去:“先用这支。你下学把新的拿来,还我。”
吴启怔住:“你、你还有?”
石敬文也看了林昭一眼,没说话。
训导先生接过那支笔,捻了捻,又在纸上一拖,墨线干净:“这支行。”
他抬眼看吴启:“记着,人家借你一次,不可能借你一辈子。明天你还这样,就别来跟我说你想考。”
吴启连连点头:“我明天一定带!我誓!”
训导先生不耐烦:“誓留着跟你娘。下一个。”
查完一轮,训导先生把名单合上:“笔墨过了,不代表你们能写好。”
“今天加一项——磨墨不许急。”
吴启刚松一口气,听见这话又绷起来:“磨墨也要查?”
训导先生看他:“你那碗墨,一半是水一半是气,写两行就淡,考场上你要再冲水?”
吴启立刻缩脖子:“不冲。”
训导先生抬手:“一炷香。先磨墨,再写两题。墨浓淡不匀的,退回去重写。”
书吏点香。
香烟一起来,屋里就只剩磨墨声。
吴启磨得手腕酸,偷偷瞄林昭,现林昭磨得不快,但每一下都稳,砚里墨色一点点沉下来,不浮。
石敬文用力更省,磨几下停一下,像在算时间。
吴启学着停一下,差点把墨锭松手掉砚里,又赶紧抓牢,脸都绿了。
石敬文压着嗓子:“你能不能别学一半?”
吴启咬牙:“我在学!”
石敬文哼了一声:“那你学会先不慌。”
题纸下来,两题都短,典型的帖括路子,拼的就是手顺不顺、字稳不稳。
吴启拿到题就想冲,笔尖一落,墨太稀,第一行就淡了。
他脸色一变,想补墨,又想起训导的话,手僵在半空。
林昭没看他,只把自己的笔尖在砚边轻轻刮了一下,墨色立刻匀了,才落笔。
石敬文写得快,但每写两行就停一下,像在校字形。
线香烧到一半,训导先生下来巡。
他走到吴启身后,看了一眼就敲桌:“退。”
吴启整个人僵住:“先生,我……”
训导先生不听解释:“墨稀。重磨。重写。”
吴启想哭又不敢哭,咬着牙把纸收回来,重新磨。
训导先生走到林昭这边,看了几眼,指尖点在一处:“这里,别写得太飘。你一飘,就像刻意收锋。”
林昭立刻改,下一笔压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