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学一开门,训导先生就把人往里赶。
“都别挤。照座次进。”
书吏抱着一叠木牌,挨个往桌角一放。
第一排正中那张牌子落下时,吴启咽了口唾沫,压着嗓子:“你坐那儿,监考眼睛都得先扫你。”
石敬文把他往后拽了一下:“你少说两句,越说越慌。”
林昭没接话,坐下,书篓放左,笔套放右,纸压平。
训导先生站在前头,抬手点了支香。
“一炷香。三题。照童试规矩来。”
“写错能划一道,划两道以上整张作废,重写算迟。”
底下立刻有人手心出汗。
吴启小声嘟囔:“那不等于死……”
石敬文冷冷回他:“你再嘟囔一声,我先把你嘴堵上。”
吴启立刻闭紧。
书吏题纸,到林昭桌前,停了一瞬:“另册的,卷子交上来别叠角。”
林昭点头:“嗯。”
香头一红,堂里只剩笔尖刮纸的声。
林昭先扫最后一句,再看题干,草处一划,才落笔。
第一题释字,第二题断句,第三题补缺对仗——全是熟题型,杀人的是时间和卷面。
他写得不快不慢,字收着,不锋,不飘。
身后有人写急了,墨拖出一条长尾,立刻慌着去抹。
训导先生走过去,敲桌:“别抹。抹就是一团。划一道,继续写。”
那童生脸白得跟纸一样,手更抖了。
吴启那边也出事,墨一淡,第一行像没吃饱,字虚。
他抬头想看别人,石敬文一脚踢了踢他凳腿。
吴启吓得赶紧低头,咬牙重磨两下,憋着不敢出声。
香烧到半截,训导先生绕到前排。
他站在林昭右侧,看了两眼,声音压得低:“你别把每个字都写死。考场上,死齐就是刻意。”
林昭手腕一松,下一行字立刻活了点,还是稳。
训导先生没再说,转身去看别人的卷。
香尾快尽时,堂里开始有人抢最后两行,字形散。
书吏提醒:“停笔前三息。”
吴启差点把笔咬断,硬是把最后一个字塞进去,写完整个人像被抽空,趴着喘。
香灭。
训导先生敲案:“停。”
一片停笔声,齐刷刷。
书吏收卷,从后往前走,收一张翻一眼。
翻到乱的,直接丢回去:“重写,晚课加一页。”
翻到划线两道的,冷声:“作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