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的人走时,天已近子时,院外虫鸣稀疏。林昭送到门口,对方连声道谢,走了几步,又忍不住回头。
“林兄,你以后……肯定要走很远吧?”
这话问得小心,像是怕被拒绝。
林昭想了想,没有说得太满:“路远不远,不是我说了算。”
那人怔了一下,随即点头:“也是。”
门关上,院中重新归于安静。
母亲从里屋出来,压低声音:“你们说得挺久。”
“他卡在一个地方,绕不出来。”林昭道。
母亲犹豫了一下:“你这样教人,会不会耽误自己?”
林昭摇头:“不会。反倒能看清,别人是怎么走错的。”
母亲没再说话,只是看他的眼神,渐渐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。
第二天开始,来找林昭的人明显多了。
有的是真不明白,有的却是抱着试探来的。林昭分得清,却从不点破。能说的,说几句;不该说的,直接一句“这不适合我讲”,干脆利落。
慢慢地,来的人少了,留下的却更稳。
乡里人看在眼里,私下议论也跟着变了。
“这孩子,不是逞能的性子。”
“是啊,换了旁人,早就巴不得让人都知道自己厉害。”
“你没现吗?他越不说,别人越觉得他有东西。”
这些话,零零碎碎地传到林家。
父亲听了,只当没听见,依旧照常下地、做事。可村里人再见到他,态度却明显不同了。
以前是客气,现在是尊重。
几日后,镇上传来消息,说府城秋闱放榜在即。
不是正式榜单,只是时间定了。
这一回,整个村子都躁动起来。
有人比林昭还紧张。
隔壁李叔在路上碰见他,搓着手道:“你说,这榜一出来,会不会就有人来敲锣打鼓?”
林昭失笑:“哪有这么夸张。”
“怎么没有?”李叔压低声音,“你可是我们这儿头一个,走到这一步的。”
这话说得笃定,好像结果已定。
林昭没有反驳。
他心里清楚,秋闱这一关,他过得去。但外人不知道,只会把所有期待都压在一个模糊的“也许”上。
这种期待,本身就足够让人心浮气躁。
放榜前一日,村长又来了。
这一次,他没有绕弯子。
“要是真中了,族里商量过了,给你摆酒。”
村长顿了顿,“不铺张,就热闹热闹。”
母亲下意识看向林昭。
林昭却道:“先别急。”
村长一愣:“这……不合适吧?”
“中了再说。”林昭语气平静,“没出来前,动静太大,不好。”
村长张了张嘴,终究还是点头:“你说得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