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江南两郡水患当年,赋税减免三成,户部为何仍按旧额入库?”
陈肃微笑:“地方减免不代表朝廷减免。地方减的是田赋,朝廷征的是综合税目,口径不同。”
年轻主事忍不住道:“可地方呈报写明‘总赋减免’。”
陈肃淡淡扫他一眼:“年轻人,看账要看全,不可断章。”
林昭合上册子,语气不高却极清晰:“既然如此,那请陈大人提供当年各税目细分账册。”
陈肃目光微沉:“细分账册牵涉军费拨付,非监察司可随意翻阅。”
“御前朱批在此。”林昭将文书推过去,“陈大人若认为不够,我可现在入宫请示。”
两人对视,气氛绷紧。
陈肃忽然笑了笑:“林大人不必动辄入宫。既然要查,户部自然配合。”
他转头吩咐侍郎:“去,把江南三年细分账册搬来。”
侍郎迟疑:“大人,那些账……”
陈肃冷声:“搬。”
半个时辰后,厚重的原册被抬进来。
林昭翻开第一页,指尖停在某一行。
“兵饷专项拨付两次,数额比前一年多出两成。”
她抬头看陈肃:“江南无战事,兵饷为何骤增?”
陈肃语气淡淡:“军中调防,属机密。”
林昭点头:“既属机密,那便请兵部出具调防文书佐证。”
陈肃眯眼:“你要联查兵部?”
“账目牵涉,自然要查清。”
堂内气压骤降。
一名侍郎忍不住压低声音对陈肃道:“大人,若兵部牵进来,事情会大。”
林昭听得清清楚楚,却不接话,只继续翻页。
“还有这一笔,赈灾银拨出两万两,地方却未收到全额。差额去了何处?”
年轻主事立刻补充:“地方呈报有百姓联名状,说赈灾银被截。”
陈肃神色终于冷下来:“林昭,你这是在暗指户部贪墨?”
林昭抬眼,语气平稳:“我只问账。”
“账若有问题,便是人有问题。”
“那便查人。”
短短几句,刀刀见血。
陈肃盯着她,忽然笑了:“你以为查账就能掀翻户部?朝局不是账册。”
林昭合上账本,声音不高,却压得住全场:“朝局或许复杂,但账册最诚实。银子不会自己消失,数字不会自己说谎。”
她看向监察司众人:“今日起,江南三年所有赋税与支出逐条核对,凡有差额,一律立案。”
年轻主事心跳加快,却还是应声:“是。”
陈肃冷冷道:“你这是逼我。”
林昭直视他:“陈大人若清白,何必怕逼?”
堂内沉默。
陈肃忽然转身,语气低沉:“好,你要查,我看你能查到哪一步。”
他走到门口,又停下:“林昭,朝中风浪,不是你一人能扛。”
林昭淡淡道:“我若扛不住,自会退。但在我退之前——账必须清。”
陈肃没有再说话,拂袖而去。
监察司院内灯未熄。
许子淮匆匆赶来,压低声音道:“你疯了?现在外头都在传,说你要掀户部老底,世家已经开始联动。”
林昭揉了揉眉心:“联动到哪一步?”
“几位御史已经准备上折,说监察司越权。”
“越权?”她轻笑,“我手里有朱批。”